蒼白光柱穿透天穹，一路沒入界海。
整個哀霜雪原都在顫抖，白霄身上迸發的寂滅法則像潮水一樣向外推涌。
舊的規則崩碎，新的秩序在廢墟上生長。
歸塵之環已經膨脹到與天幕等寬，每轉動一圈，就有舊的法則碎片脫落，新的法則銘文凝結上去。
白霄的半神軀殼裂痕越來越密，體內涌動的寂滅之光從每一道裂縫中泄出。
他快要成了。
突然。
天穹之上，一隻眼睛睜開了。
那是一隻猩紅色的豎瞳。
它就那麼憑空出現在蒼穹正中，冰冷地俯瞰著下方正在蛻變的白霄。
豎瞳的中心收縮了一下。
一道猩紅光柱從瞳孔正中射出，筆直地扎向白霄。
沒有凝聚浩大的聲勢，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。
深淵意志這次學乖了，前幾次在無限神國手裡吃的虧夠多了，這回，它只做一件事。
趁白霄剛觸及真神門檻、法則根基尚未穩固的空窗期，直接灌注深淵本源，污染他的存在。
猩紅光柱所過之處，空氣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。
冰霜神庭那些還在抵抗的殘軍，先遭了殃。
一名聖戰騎士忽然扔掉了手裡的劍，雙手抱頭跪倒在地，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。
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，那是深淵的囈語。
他的眼白迅速被血絲吞沒，甲冑的縫隙間膨脹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，骨骼扭曲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不止一個。
十個、百個、千個......
猩紅光柱餘波之下，冰霜神庭的士兵成片地倒下，又成片地站起來。
但站起來的已經不是人了。
那扭曲的肢體、布滿眼球的軀幹.......那，已經是惡魔了。
世界樹虛影的枝葉震盪，七色星雲加速流轉，將綠光屏障向內收緊，護住己方軍陣。
但即便是在世界樹的庇護之下，無限神國的士兵也開始出現異樣。
一名萬仞戟衛握戟的手在發抖，他盯著手背上浮現的一根暗紅色血管，臉色慘白。
身旁的同袍拍了他一下，他才猛地回過神，額頭全是冷汗。
沐陽感覺到了，深淵囈語就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，試圖從意識的縫隙里鑽進來。
他全力催動戰意形成赤紅屏障，擋在大軍前方，卻也只能減緩滲透的速度，無法完全阻隔。
「這東西不講武德啊。」沐陽罵了一句，目光望向白霄的方向。
白霄已經處於猩紅光柱的籠罩之下了。
深淵本源纏上了他正在重鑄的歸塵之環，蒼白色的法則碎片邊緣，猩紅一絲絲滲了進去。
歸塵之環的轉速在變慢。
蒼白的燼火在與猩紅的侵蝕對抗，但白霄此刻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在了真神蛻變之中，他抽不出多餘的精力來對抗深淵意志。
......
依舊是漆黑大地上。
那名渾身纏繞赤紅鎖鏈的真神通過某種手段探查到現場的情況，不由搖了搖頭。
「可惜了。」
他身旁的暗紫色火焰虛影淡淡開口。
「深淵意志的本源侵蝕，剛突破的新晉真神根本扛不住。」
「用不了多久，他的寂滅法則就會被徹底污染，屆時站在那裡的，就不是他了。」
「說到底，他太自大了。」
赤紅鎖鏈的男人沒接話。
他不信能走到真神這一步的會是蠢貨。
但事實擺在眼前，也許還真有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也說不定……
猩紅光柱之中。
白霄的歸塵之環已經被染紅了三分之一。
蒼白燼火在猩紅中掙扎跳動，像風暴中的燭火。
他沒有掙扎，沒有怒吼，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閉著眼。
裂開的半神軀殼表面，猩紅色的紋路正在蔓延。
所有人都覺得，完了。
然而，「壹。」
聲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說很輕。
但它穿透了深淵的囈語，穿透了猩紅的光柱，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轟鳴和嘶吼。
「一元復始。」
白霄的胸口亮了。
不是蒼白的燼火，不是猩紅的深淵之光，而是純白的光芒。
白光從白霄的胸口湧出，沿著歸塵之環一路蔓延。
那些被深淵本源染紅的法則碎片，在白光觸及的瞬間，猩紅色直接消融。
那不是被壓制，而是被重置。
一切，回到最初的狀態。
白光繼續擴散。
歸塵之環上的猩紅全部褪去，重新恢復為蒼白。
然後白光沒有停下，它從白霄身上向外推涌，如同日出的第一縷光。
世界樹虛影的枝葉間，那些被深淵囈語攪動的七色星雲暴亂平息了。
那名手背上浮現暗紅血管的萬仞戟衛低頭，異常的血管消失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見了光。
白光鋪滿了整片戰場。
深淵的囈語消失了。
那些正在惡魔化的冰霜神庭士兵，身上扭曲的肢體和暗紅的血肉快速消退。
光柱籠罩範圍內的一切污染，在這道純白之中被逐一抹除。
天空中，猩紅巨眼的豎瞳劇烈收縮。
它射出的光柱正在被一點點逆推回去。
純白的光沿著猩紅光柱攀升，一寸一寸，像是在把一條河流倒灌回源頭。
然後，眾人看見了。
白霄身旁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。
他穿著一件看不出材質的暗色長衣，右手隨意垂在身側。
蘇錦。
他就那麼站在那裡，此時的左手微微抬起，掌心朝天。
純白的光源不是白霄本身，而是從他的手掌中流淌出來的。
深淵腹地，赤紅鎖鏈的真神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就是無限神國的那位……神主？」
「那股法則……」暗紫色火焰虛影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波動。
「那不是對抗，是直接把深淵意志的本源侵蝕重置回了初始狀態，什麼法則能做到這種事？」
......
戰場上。
蘇錦側過頭看了白霄一眼。
白霄渾身裂紋密布，猩紅褪去后蒼白法則重新運轉，歸塵之環的轉速越來越快，蛻變已經重回正軌。
蘇錦開口了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。
「你這傢伙，是不是故意的？」
白霄沒回話。
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廢話多的人。
歸塵之環上，蒼白的法則碎片重新排列、壓縮、凝聚。
轉速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最終——
爆開了。
新生的真神法則從環上迸發而出。
寂滅之力裹挾著萬物終焉的氣息沖天而起，白霄身上殘破的半神軀殼寸寸碎裂，露出底下那具被嶄新法則重鑄的真神之軀。
白霄睜開了眼。
兩團蒼白的燼火已經不再跳動，變成了穩定、恆久的幽光。
如同兩顆恆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