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邊說著,手中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。
這石頭形狀極不規則,表面布滿猶如蜂巢般的細密孔洞,邊緣處還殘留著一絲粘稠的綠色汁液。
眾人好奇地圍攏上來。
安奇探著腦袋看了一眼,立刻聞到一股淡淡的,類似腐葉發酵的腥氣。
「這東西嵌在光幕底部的岩層裂縫裡。」
影七一邊說著,一邊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石頭表面。
「材質不是常規礦物,內部有微弱的靈力脈衝,而且……它在震動。」
「竊聽器?」安奇好奇道。
「恩,可能不止如此。」
楊絳伸手接過黑石,指尖溢出一絲雷光,輕輕刺入孔洞。
嗡......
石頭表面瞬間亮起一層綠芒,緊接著,周圍的幾株蕨類植物竟然隨著綠芒的閃爍,葉片產生了微小的同頻顫動。
「某種生物頻段的共鳴終端。」楊絳目光瞬間銳利,望向影七。
影七輕輕點頭,此時,他腳下的影子已經變為細細一條線,早已不知延伸到了何處。
十幾公里外。
一株足有十幾人合抱粗的巨樹底部,一個人影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,將半個身子完全嵌在粗糙的樹幹之中。
此時的他,與周邊的環境完美融為一體。
他雙眼緊閉,心跳和血液流動的速度被強行壓制到了近乎停滯的狀態。
只剩下他那兩隻尖長的綠色耳朵,正以極高的頻率輕輕微顫。
周圍方圓數十里的森林,無數植物的地下根須、地表葉片,全都是他被動接收信息的感官延伸。
「這四個傢伙,到底是什麼來頭?」
他心裡直犯嘀咕,「看起來都好強,今日那些白鐵的異動是不是因為他們?」
正盤算著,音石傳導回來的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。
他聽到那個黑衣刺客拿出了他埋設的『聽風孢子』。
沒想到居然能發現這東西,不過也沒事,那東西只能向著四周持續不斷地發出訊號罷了。
這些人拿著這東西,他反而能聽得更清晰了。
他不由專注了一點,將更多的精神力注入植物網絡。
然後,他聽到了一句話。
「抓到你了。」
潛伏者心神狂震,頭皮瞬間發麻。
「不好!」
他心道一聲,十數千米的距離,在這等強者面前,根本算不上安全。
沒有半秒猶豫,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,露出了一雙豎瞳,雙手飛快結印,身體猛地往下一沉,就要發動土遁術跑路。
然而,他快,有人比他更快。
噗!噗!噗!
他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爆開,數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宛如活物般激射而出。
這些影子無視了沿途障礙,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,瞬間纏上了他的影子。
他的身子不由一僵,剛剛凝聚的土元素靈力瞬間打散。
「該死!」
潛伏者大驚失色,土遁被打斷,他只能硬扛。
貼身穿戴的一件木紋內甲感應到威脅,核心陣紋自行激活。
轟隆隆!
方圓數百米內的地面塌陷,無數根粗如水缸的金屬化樹根破土而出,猶如狂舞的巨蟒,在他面前極速交織、絞緊。
短短數息,九面厚達十幾米、高達百米的巨大木牆拔地而起。
木牆表面流轉著墨綠色的符文,堅不可摧。
錚......
一聲清越的劍鳴,從十幾公里外跨越空間而來。
聲音入耳的瞬間,最外層的鐵木牆壁表面,出現了一道筆直的白線。
緊接著,是第二面,第三面……
沒有爆裂聲,沒有能量碰撞的餘波。
九面堅逾精鋼的木牆,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,沿著那道白線,平滑地向兩側錯開、滑落。
切口處光潔如鏡,連木質的紋理都被切得明明白白。
木牆倒塌的縫隙間,一道黑影已然欺身而至。
影七反握短刀,刀刃完全融入黑暗,沒有一絲反光,自上而下,直取潛伏者咽喉。
快。
快到連風都沒來得及發出呼嘯。
生死關頭,潛伏者胸前一枚翠綠的葉形吊墜炸裂。
龐大的生命能量噴薄而出,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翠綠護盾,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。
短刀斬在護盾表面。
刀尖刺入三分,護盾表面泛起劇烈的漣漪,死死卡住了刀刃。
那是楊絳。
他不知何時跨越了距離,站在了翠綠護盾的正前方。
他面容沉靜,右腳後撤半步,脊椎如同一條甦醒的大龍,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。
右拳收攏,平平無奇地向前遞出。
拳骨貼上護盾表面的那一刻。
「春雷勢·蟄龍鳴動。」
低沉的嗓音響起。
白色的氣浪以拳頭為中心呈環狀向外炸開,空氣發出咯咯的脆響。
那面剛剛擋下影七一刀的翠綠護盾,連千分之一秒的抵抗都沒能做到。
咔嚓。
護盾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,隨即炸成漫天光雨。
拳勁透體而入。
潛伏者只覺得被一座高速移動的山嶽正面撞上。
他的胸骨大面積塌陷,整個人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,向後倒飛出去。
他撞碎了身後的古樹主幹。
接著是第二棵,第三棵……
狂暴的動能裹挾著他的身體,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,硬生生犁出了一條寬達數米、綿延數千米的筆直通道。
沿途的參天巨樹、堅硬岩石、交錯的根須,全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碾成齏粉。
木屑與泥土沖天而起,形成一條長長的灰黃色塵土巨龍。
最終,他撞進了一座矮山的山腹,將整座山體撞得搖搖欲墜,才堪堪停下。
漫天飛灑的碎屑中。
潛伏者陷在焦黑的岩壁里,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綠色的鮮血。
他艱難地把雙手從石壁里拔出來,撐著膝蓋,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。
眼前陣陣發黑,耳鳴聲蓋過了外界的一切動靜。
他剛想抬手去摸備用的療傷藥。
脖頸一涼。
一點刺骨的寒意貼上了他的大動脈。
影七站在他身側,手中的短刀穩如磐石,刀刃已經切開了他表皮的毛細血管,滲出一絲血珠。
前方,楊絳邁著平穩的步子,踩著滿地的木屑走來。
陸青衣跟在後面,長劍已然歸鞘,仿佛剛才那一劍斬開九重鐵木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更遠處,安奇正一邊擦汗一邊往這邊跑。
潛伏者看著這四個怪物,雙膝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他毫不猶豫地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,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。
「請不要動手!我沒有惡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