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鼎仙朝。
都城,日曜。
此城懸浮於九天之上,無邊無際,取『日曜八荒,光耀萬界』之意。
城中沒有凡俗的街道樓閣,而是一座座以大地為基座,以結晶靈脈為橋樑的浮空仙島。
銀河自九天垂落,貫穿整座都城,河水不是凡水,而是液化的先天靈氣,滋養著兩岸的瓊樓玉宇、神樹仙葩。
無數修士駕馭著法寶、靈獸,在仙島與天河間穿行,秩序井然。
這裡是天鼎仙朝的心臟,是統御億萬疆域,牧養諸天世界的權力中樞。
在都城東域,有一座形如巨型方鼎,通體由青銅澆築的浮空建築。
乾天部。
仙朝執掌刑罰、征伐、以及鎮守諸界『牧場』的暴力機關。
第三十三層,此時一片混亂。
數百名身穿銀色制式道袍的仙吏,正對著面前一排排懸浮的光幕手忙腳亂。
光幕之上,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滾落,其中夾雜著大量刺目的紅色警示。
大殿正中,一座由萬千魂燈構成的巨大陣盤上,代表著「雲牧之地」的那片區域,魂燈已盡數熄滅。
最頂端,那盞象徵著鎮守半神「牧尊」的金色魂燈,亦同樣如此。
一名鬚髮皆白,身穿紫金官袍的老者站在陣盤前,面沉如水。
他是乾天部三大主事之一,雲章。
「封天罩已確認完全崩毀,雲牧之地的空間坐標紊亂,無法進行精準傳送。」
一名仙吏滿頭大汗地前來稟報,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方牧尊的魂燈……」另一名仙吏剛開口,就被雲章冰冷的眼神逼得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「廢物!」
雲章一甩袖袍,無形的氣浪將那兩名仙吏掀飛出去,重重撞在遠處的青銅牆壁上。
「雲牧之地,仙朝九大牧場之一,萬年來為仙朝提供了多少『仙基道果』?」
「封天罩被破,方牧尊隕落,你們現在才告訴本座無法傳送?」
雲章的聲音帶著一股寒意,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「主事大人息怒!」
一名看起來職位較高的仙吏連忙跪下。
「雲牧之地空間規則被強行篡改,我部傳送陣的陣紋無法與之共鳴。」
「除非……除非動用皇室的『雲驥』,以大陣強行開啟『虛空航道』,進行分段式跳躍。」
雲章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半神尊者隕落,牧場崩毀,任何一件,對於天鼎仙朝來說都是大事,何況兩件事情同時發生。
「老夫要即刻入宮,面見帝尊。」
雲章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「另外,調集『天策軍』三個衛,封鎖雲牧之地周邊區域,抓捕那些下界飛升者。」
「遵命!」
一刻鐘後。
日曜城上空,天穹如鏡面般裂開,三艘形如飛梭,周身繚繞著雲霧與雷光的千丈飛舟,緩緩駛出。
城外,一座覆蓋了千里的巨大傳送陣圖亮起,無盡的符文流轉,勾連虛空。
三艘雲驥飛舟駛入陣圖中心,光芒一閃,消失無蹤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某處不知名的山谷。
天地靈氣濃郁至極,吸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。
楊絳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,雙目緊閉,眉心微蹙。
他身前,一縷微弱的空間波紋扭曲不定,掙扎了數息,最終還是「啵」的一聲,徹底消散。
他睜開眼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隊長,還是不行?」
安奇湊了過來,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靈草,學著影七的樣子,靠在一棵樹上,努力想擺出高深莫測的姿態。
可惜他那身形象,配上這故作深沉的表情,顯得有些滑稽。
「不行。」楊絳搖頭,「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,跟我以往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。」
「那咋辦?」安奇咂了咂嘴,「要不讓大姐頭暴力試試?說不定能砍出一條路也說不定?」
不遠處,正在用一塊絲綢手帕擦拭劍身的陸青衣,聞言動作一頓,抬眸看了安奇一眼。
安奇脖子一縮,立刻擠出笑臉:「大姐頭,我說笑的,你那麼溫柔漂亮,怎麼會是暴力狂,不是,我說,你不是暴力狂......」
他越描越黑,看著陸青衣不善的眼神,冷汗都下來了。
「好了,都別鬧了。」楊絳揉了揉眉心,再次閉上眼。
這一次,他沒有去嘗試溝通空間法則,而是沉下心神,感知著靈魂深處那枚來自領主大人賜予的『永恆烙印』。
通過這枚烙印,他能隱約感覺到一道橫跨了無盡虛空的縹緲連結。
連結的另一頭,是神國那座巍峨的英靈殿。
許久,楊絳睜開眼,眼中多了一絲光亮。
「有辦法了。」
安奇立刻來了精神,丟掉嘴裡的草根,湊了過來:「什麼辦法?隊長你又領悟了什麼新招式?」
「不是新招式。」
楊絳沉聲道。
「我無法單方面開啟傳送通道,但我的『永恆烙印』,相當於一個超視距的信標。」
「我可以通過它,向神國的『永恆星炬』發送我們的坐標。」
他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「簡單來說,我開不了門,但我可以告訴家裡人我們在哪,讓他們從外面把門打開。」
「永恆星炬?」
安奇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,語氣里充滿了狂熱與崇敬。
「是那個號稱『界海主宰』,能進行戰略級軍團傳送的神話建築?」
「對。」
楊絳點頭。
「星炬可以鎖定我們的坐標,直接投射一座穩固的傳送通道出來,不過在這個世界的話,可能通道會很小,不過對我們來說也夠了。」
「但這個過程需要引導,而且對環境要求很高。」
「需要什麼條件?」影七終於開口,走上前來。
「我們需要布置一座陣法,用來接收和穩定星炬投射過來的空間能量。」
楊絳解釋道,「陣法本身不複雜,但需要一個靈氣充沛且絕對安全的地方,開啟時動靜會很大,不能受到任何干擾。」
四人陷入了沉默。
此地雖然靈氣充沛,但離之前的戰場還是太近了,不是安全之所。
「那些逃走的飛升者,會為我們吸引第一波注意力。」
影七分析道,「我們有一段寶貴的時間窗口。」
「可我們去哪找這麼個風水寶地?」
安奇攤了攤手,「人生地不熟的,總不能隨便挖個坑就開建吧?」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陸青衣站了起來。
「那裡。」她望向一個方向,輕聲說道。
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只見遠處群山連綿,雲霧繚繞,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。
楊絳有些疑惑:「青衣隊長,你發現了什麼?」
「我感覺到那個方向,有個地方的靈脈,很亂。」
陸青衣的感知在半神層次,遠超他們。
「像是幾十條大河交匯,又被強行堵住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漩渦。」
「能量波動極其混亂,但總量很龐大。」
她轉過頭,看著楊絳。
「這種混亂,可以完美掩蓋我們布陣時的能量波動,而且,距離也夠遠。」
楊絳眼神一振。
「好,就去那裡!」
「事不宜遲,我們立刻出發。」
四人正欲動身。
影七的身形卻猛地一頓,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。
他側耳傾聽,原本冷漠的眼神,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
安奇心裡咯噔一下,「又……又怎麼了?」
影七沒有回答,而是抬頭望向他們天際的方向。
楊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「什麼東西?」
「三艘飛舟。」影七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。
「速度很快,正在進行空間跳躍,每一次跳躍的距離都在萬里以上。」
「不是那些飛升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