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,正堂。
上好的紫檀木大案被一掌拍成齏粉,木屑混著碎裂的玉盞散落一地。
「查!挖地三尺,也要給我把源頭查出來。」
李元化面色陰沉,十八階史詩級的狂暴靈壓在大堂內激盪,壓得下方跪著的幾名城防營統領抬不起頭。
「一個多月了,全城幾百號人都中招了,你們居然一點線索都找不到。」
「城主大人息怒……」
一名統領壯著膽子開口。
「屬下已經開啟了最高級別的探查大陣,只要有異種靈力波動,絕對逃不出……」
「滾!」李元化一腳踹翻那名統領。
「再給你們一周時間,找不到線索,提頭來見!」
幾名手下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出正堂。
大門閉合,堂內重歸死寂。
李元化跌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,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發火,不僅僅是因為手下辦事不力,更是因為一種源自內心的恐懼。
失魂症?
他自己都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,只不過第一次沒人知道罷了。
更要命的是,他察覺到,自己的腦子裡,正在生出一些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。
最讓他毛骨悚然的一次,是他獨自在書房,回過神來時,發現自己手裡正捏著一枚玉簡。
裡面清清楚楚刻滿了黑羽城的布防圖和寶庫密鑰。
而他完全記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刻錄的,更不知道打算把它交給誰。
這.......是有人在操控他?
在這座他經營了數百年的黑羽城裡,在重重陣法保護的城主府中,有個看不見的存在,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他。
「不行,必須上報乾天部。」
李元化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書架前,觸動機關。
牆壁翻轉,露出一間密室,中央擺著緊急傳訊法陣還有幾座常規通訊法陣。
他拿起特製的靈筆,飽蘸硃砂,準備寫下密信。
筆尖懸在信紙上方三寸。
李元化愣住了。
他盯著空白的信紙,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。
「我要寫什麼來著?」
他皺起眉頭,苦苦思索。
剛才那種強烈的危機感和急迫感,已經消失無蹤。
「哦,對了,是要給林隱大人遞交述職表。」
他恍然大悟般點點頭,筆走龍蛇,寫下了一篇四平八穩的官樣文章,然後順手用旁邊的常規通訊法陣傳了出去。
做完這一切,李元化滿意地拍了拍手,轉身走向書房深處。
那裡有一條直通地底的密室。
陰暗的石階盤旋向下,牆壁上的長明燈搖曳著幽藍的光。
李元化走得很慢,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。
走著走著,他的眼神開始失去焦距。
周圍的石壁泛起水波般的漣漪,幽藍的燈光扭曲成光怪陸離的碎片。
一段記憶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閃現。
那是一座懸浮在無盡星海中的神國,宏偉的城池,參天的世界樹,還有那位端坐在王座上,目光足以穿透萬古的無上存在。
「我是誰?」李元化喃喃自語。
「你是李元化,天鼎仙朝黑羽城城主,皇室冊封的七品大員。」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。
「不。」另一個聲音如洪鐘大呂般響起,「天鼎仙朝是腐朽的,他們把下界生靈當做薪柴,這是逆亂綱常,這是罪惡。」
「我……我受仙朝俸祿,理當盡忠……」李元化捂住腦袋,痛苦地跪倒在石階上。
「盡忠?你忘了你也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嗎?」
「你忘了你治下那些無故失蹤的修士了嗎?真理不在仙朝,在神國。」
更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。
他「看」到了神國的法典,看到了神國編纂的教義,看到了那些為了公平與正義而戰的戰士。
他「看」到自己站在那面星光璀璨的門扉前,宣誓效忠。
「這是假的……這是幻覺……」李元化死死咬著牙,指甲摳進頭皮,鮮血順著額頭流下。
史詩強者的本源在瘋狂反抗,試圖驅逐這些外來的認知。
但那股力量太龐大了,它似乎是在直接定義新的「真實」。
在這個被扭曲的領域裡,李元化過往的幾千年人生被定義為「虛假」。
而那些關於神國的記憶,被定義為新的「真實」。
李元化的掙扎越來越微弱。
他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,開始變得清明。
他站起身,隨意擦去額頭的血跡,繼續向密室深處走去。
推開厚重的石門,密室內空無一物。
李元化站在密室中央,徹底回過神來。
他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,說出了一句話。
「神國,永昌。」
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狂熱。
他的面部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,左眼透著極度的驚恐,右眼卻滿是狂熱的虔誠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同一具身體裡做著最後的廝殺。
幾息之後。
一切歸於平靜。
李元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袍,站得筆挺。
他面色一正,眼神中再無半分掙扎,只有一往無前的信念。
他做了一個神國軍團的標準軍禮,認認真真、擲地有聲地說出四個字。
「神國,永昌。」
……
黑羽城,醉仙樓。
二樓最里側的包間,門窗緊閉,一層結界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安奇坐在圓桌旁,雙手捧著茶杯,小心翼翼地望著坐在對面的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式武服,衣領和袖口繡著繁複的微縮符文。
他安靜地坐在那裡,幽深的灰色眼眸平靜無波,整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靈樞劍衛五隊隊長,瞳。
安奇咽了口唾沫,感覺後背有點涼。
他一直覺得大姐頭陸青衣那種一打架就變暴力狂的性格挺嚇人的,但現在跟這位五隊長一比,大姐頭簡直就是活菩薩。
大姐頭殺人,頂多是物理超度。
這位大佬,是操控人心,是是直接從精神層面把你扭曲的怪物。
「看夠了嗎?」瞳放下茶杯,聲音沒有一點起伏。
安奇打了個激靈,趕緊堆起笑臉。
「五隊長風采依舊,屬下這不是瞻仰一下半神強者的英姿嘛。」
陸青衣坐在主位上,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,沒理會安奇的耍寶。
影七靠在窗邊,短刃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。
「情況如何?」陸青衣問。
瞳抬眼,語氣平淡。
「成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