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石門,徹底降臨了。
它是如此巨大,占據了隕淵原最核心的區域。
最詭異的,是它的方位。
無論你身處何地,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,那扇布滿混沌紋路的古老石門,永遠正對著你。
仿佛整個世界的空間法則,都在以它為中心進行了重構。
它不是一扇門,而是一個「入口」這個概念本身。
天穹之上,數十位真神的身影靜立不動。
先前聯手轟開大門的默契蕩然無存,剩下的,只有各種算計和防備。
每個存在的周圍,神域的光輝都內斂到了極致,彼此間的距離微妙而危險。
誰都不想第一個進去。
「根源」的誘惑再大,未知的風險也擺在那裡。
在場這些存在,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熬出來的老怪物?
讓別人探路,自己後手進場。
這才是老江湖的活法。
武邦的武神立於血氣大日之中,拳意收斂,卻依舊壓得周遭虛空反覆生滅。
科洛帝國的機械神明,恆星般的雙眸光芒閃爍,似乎在進行著億萬次的超速演算,評估著風險。
魔法議會的真神身周元素潮汐涌動,卻沒有其他的動作。。
.......
在漫天的血色雷光中,在深淵意志那無能的憤怒中,時間,一點點流逝著。
大家都在等。
等一個蠢貨,或者一個瘋子。
「呵。」
一聲輕笑,打破了這片壓抑的沉默。
阿斯摩蒂爾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,猩紅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所有存在,嘴角噙著一抹優雅的弧度。
「諸位,盛宴已經開席。」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諸人的耳中。
「怎麼,數萬年的謀劃,如今大門敞開,各位卻連跨過門檻的膽量都沒有麼。」」
武神冷哼一聲,聲如洪鐘。
「阿斯摩蒂爾斯,收起你那套地獄話術。」
「想讓我等替你開路?大可不必。」
「開路?」
阿斯摩蒂爾斯拄著黑檀木手杖,往前踏出一步。
「諸位若是不急,盡可以繼續看。」
話音落下,他不再理會任何人。
第二步邁出時,他已經走向那扇古老石門。
混沌光影無聲吞沒他的身影,轉眼間,地獄之主,便消失不見了。
這一幕,讓所有真神的目光都為之一凝。
終於,另一邊的深淵主宰陣營也按耐不住了。
蛛後羅絲那龐大的半蛛之身從魔網上立起。
她看著石門,笑聲尖細。
「此去,要麼極盡升華,要麼死在門後。」
「都走到這裡了,還有什麼好猶豫的?」
下一息,她化作一道黑光,沖入石門。
背叛深淵意志之後,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。
前進,才有活路。
停下,等待著深淵意志的清算麼?
「死路,也可能是唯一的歸宿。」
奧喀斯望著眼前的石門,高舉白骨權杖,骸骨冥河從他腳下奔騰而出,載著他的神軀衝進石門。
緊接著,薩麥爾、不死鳥之王菲尼克斯·燼羽、千眼魔君格赫羅斯……
一位位深淵主宰相繼動身,陸續的衝進了那扇代表著未知命運的大門。
數百萬年的等待,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?
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
這群深淵裡廝殺出來的強者們,比誰都懂這個道理。
「該死!」
眼看深淵主宰們盡數消失在門後,武神低罵一聲。
他最擔心的局面出現了。
阿斯摩蒂爾斯進去了。
深淵主宰也進去了。
誰知道他們在裡面會搞什麼鬼?
萬一「根源」只有一個,被他們捷足先登了怎麼辦?
一時間,所有真神都坐不住了。
「傳我神諭。」
機械神明的意志橫掃而過。
「星神艦隊第三、第五軍團,半小時後進入通道。」
魔法議會真神抬起法杖。
「議會所屬,所有傳奇法師團,準備進入。」
沈見微的聲音也傳向青雲劍宗駐地。
「青雲劍宗弟子聽令,結周天星辰劍陣,隨後跟進。」
一道道神念劃破天際,向著各自在隕淵原建立的基地傳達著命令。
安排完後手,真神們不再停留。
武神周身血氣暴漲,化作一道橫穿天地的赤色長虹,第一個沖入石門。
緊接著,機械神明、魔法真神、星界古神……
一道道偉岸身影接連沒入門中。
剛才還互相防備的諸天真神,這會兒跑得一個比一個快。
原本劍拔弩張的隕淵原上空,轉瞬間變得空空蕩蕩。
只剩下蘇錦與沈見微還停留在原地。
「嘖。」
蘇錦攏著袖子,看著那些真神爭先恐後地進門。
「剛才一個個穩如老狗,現在倒是都急了,年紀越大,心反而越躁了。」
他當然不急。
楊絳和陸青衣他們都已經進去了兩百多年了,要說對根源世界的了解,除了那個深淺難測的阿撒茲勒,估計沒幾個人能比無限神國更占優勢。
沈見微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蘇神主果然定力國人。」
「不過阿斯摩蒂爾斯那傢伙,想來可不會有什麼好心思。」
「他要是安了好心,那地獄早就改名叫天堂了。」
蘇錦笑了笑,「不過,他說的有一點沒錯。」
他抬起頭,目光望向那扇古老的石門,眼神變得深邃。
「唯一的道路就在眼前時,我們,沒有別的選擇。」
他轉頭看向沈見微:「老沈,準備好了嗎?這趟進去,可就不是請客吃飯了。」
沈見微握緊了手中的古樸木劍,溫和的眼眸里,燃起一絲銳利鋒芒。
「我的劍,已經等了很久了。」
「好。」
蘇錦不再多言,他對著「前哨」城的方向,同樣傳下了一道神念。
「沐陽、霍軍,整合軍團,一小時後進入。」
做完這一切,他不再停留,邁步走向石門。
沈見微與他並肩而行。
當兩人的腳尖,觸碰到石門那片混沌光影的剎那。
沒有天旋地轉,沒有空間傳送的撕扯感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傳來。
仿佛他們的「存在」,被從原來的世界線上剝離,然後被重新粘貼到了另一張畫紙上。
眼前的景象,瞬間變幻。
不再是隕淵原的灰敗天空與大地。
一片浩瀚的世界,在眼前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