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頂那個千里窟窿還在擴張。
殘餘陣紋一層接一層熄滅,暗金光屑灑向淬靈墟各處。
窟窿外,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連綿不絕的蒼翠群山起伏,山峰直插雲霄。
濃郁的靈氣倒灌而入,淬靈墟內乾涸了無數歲月的赤鐵大地,貪婪地吞咽著這些靈氣。
地面上那些被鮮血浸透的縫隙中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一株株奇異的藤蔓。
在一些隱秘的角落中,無數被困在這裡的飛升者走了出來,望向天際,久久沒有出聲。
他們中的許多人,已經在這座牧場裡呆了數百上千年,熬幹了希望,看不見未來。
如今,陣破了。
「陣破了……」
一名白髮老者跪在赤鐵地面上,仰頭大笑,笑了沒幾聲,他又捂住臉,肩頭不停抽動。
越來越多的人從陰暗處走出。
有人跪,有人哭,更多的人朝著外面狂奔。
拓跋山懸在半空,握著巨斧的手臂青筋暴起。
「都給本將滾回去!」
他扯著嗓子怒吼,聲浪震天。
沒人聽。
失去大陣壓制後,那些平日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飛升者,此刻全在往外跑。
拓跋山轉頭看向趙烈,三角眼裡全是血絲。
淬靈墟不是普通駐地。
這裡封鎖著歷代飛升者,也是天鼎仙朝的九大牧場之一。
大陣毀在他任上,消息傳回日曜城,政事堂那群人絕對不會放過他。
帝尊若降罪,剝皮抽筋都是輕的。
「羽老鬼!」
拓跋山對著落到他身旁道,「今天不把這群雜碎收拾掉,日後說不定你我都得去雷音谷走一遭了!」
羽尊者沒有回話。
他那件潔白無瑕的羽衣正寸寸碎裂,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帶,環繞在周身。
他直接獻祭了道基。
兩人對視一眼,殺機畢露。
現在,只有殺光這群外來者,用他們的血肉和神魂填補大陣,這是唯一的活路。
拓跋山雙手舉起血紋雙刃巨斧。
《八荒鎮獄訣》逆轉運轉。
他原本丈二的身軀再次拔高,皮膚表面滲出濃稠的血漿。
血漿在體表燃燒,化作暗紅色的火柱沖天而起,把四周的空間燒得寸寸塌陷。
另一邊,羽尊者周身的白光瞬間黑化,空間裂縫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,將方圓千里的天地徹底封鎖。
「給我死!」
拓跋山面容扭曲,巨斧劈下。
這一斧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氣血,斧刃所過之處,萬物歸虛。
下方,殘存的銀翎衛和天策軍士兵紛紛趴伏在地,承受不住這股毀天滅地的威壓。
武邦的武修們也停下了衝殺,竭力仰頭看著天空那道要將世界劈成兩半的血色斧芒。
趙烈站在大鵬法相核心,看著頭頂壓下的血色斧芒與黑色空間網。
他偏頭看向雷虎。
雷虎捏了捏拳頭,紫雷在骨節間狂躁地跳動。
對方這是拼命了,看來他們也得把老底掏出來。
趙烈正準備引爆大鵬法相硬扛,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熱意。
那是一塊玉牌,趙烈動作停頓,青金色的雙瞳亮起。
雷虎也感應到了什麼,半張臉上的雷擊紋停止跳動。
兩人同時散去法相。
龐大的青天大鵬與震天動地的夔牛虛影,直接消散在半空。
拓跋山看著這一幕,蒼白的臉上露出殘忍的表情。
「放棄抵抗了?」
拓跋山聲音嘶啞,帶著大局已定的張狂,「晚了!老子要把你們剁成肉泥,連同你們的神魂一起扔進地火爐!」
趙烈站在虛空中,雙手抱胸,看白痴一樣看著拓跋山。
「土狗,你是不是覺得你那一斧子很猛?」趙烈開口。
雷虎補充:「他覺得自己是個戰神。」
拓跋山怒火中燒,斧芒下壓的速度再快三分。
就在斧刃距離趙烈頭頂不足百丈時。
異變突生。
天地停滯了。
不是羽尊者的空間剝奪,也不是時間靜止。
而是一種更霸道、更蠻橫的力量,直接切斷了這片天地所有的法則運轉。
倒灌的靈氣凝固在半空。
暗紅色的開天斧芒懸在趙烈頭頂,無法寸進分毫。
黑色空間網卡在虛無中。
拓跋山和羽尊者發現自己動不了了。
他們體內的靈力、氣血,甚至神魂,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壓制。
那是世界底層的規則排斥。
他們被這片天地強行「剝離」了。
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現在趙烈和雷虎身前。
赤裸上半身,肌肉虬結,暗金色的武道符文在皮膚下流轉。
古玄。
他撓了撓狂亂的黑髮,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道巨大的血色斧芒。
「我大老遠跑過來,就給我看這個?」古玄語氣不滿。
趙烈攤手:「老大,你再晚來半步,只能給我們收屍了。」
雷虎咧嘴:「這土著說要拿我們煉藥。」
拓跋山眼珠瘋狂轉動。
他看著那個赤膊男人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法則顯化。
但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壓得他這個半神連呼吸都做不到。
真神!
這群外來者的背後,站著一尊真神!
仙朝帝尊那個級別的存在!
拓跋山心底生出無盡的恐懼。
他不甘心。
仙朝金翎衛統領的驕傲,讓他強行衝破壓制,燃燒神魂,硬生生掙脫了一絲束縛。
「不管你是誰!給我死啊!」
拓跋山雙手握斧,將所有力量灌注其中,不顧一切地劈向古玄的頭顱。
羽尊者同樣驚駭欲絕,他拼命催動本源,試圖撕開一條空間裂縫逃遁。
面對劈面而來的血色巨斧,古玄沒有躲。
他甚至沒有抬頭。
只是抬起右手,伸出兩根手指。
鐺!
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響。
那柄重逾十萬斤、匯聚了半神拼死一擊的血紋雙刃巨斧,被古玄穩穩夾在指間。
斧刃上的血火瞬間熄滅。
拓跋山雙臂青筋暴起,卻無法讓巨斧再前進一寸。
「就這?」古玄手指發力。
咔嚓。
巨斧從刃口處崩碎,裂紋迅速蔓延至整個斧身,最終化作漫天廢鐵墜落。
拓跋山噴出一大口鮮血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另一邊,羽尊者已經半個身子擠進了空間裂縫。
「想跑?」
古玄左手握拳,對著羽尊者逃遁的方向,隨手一拳轟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