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蕭林話音落下,一圈銀色靈壓從他腳下如海嘯般擴散開來。
「同調」劍身上的裂紋不僅沒有修復,反而加速蔓延。
從劍尖、劍刃,一路崩碎到劍格。
整柄佩劍在頃刻間分解成了億萬顆微小的銀色粒子,如倦鳥歸林,融入蕭林的手臂、胸膛,最終匯聚於他的雙眼。
華麗的指揮家禮裝隨風消散,黑白琴鍵雙翼也隱入虛無。
一層連光線都能扭曲的透明共振場,以他為中心展開。
蕭林抬起眼,雙眸已被銀色的光暈徹底填滿。
瞳孔深處,浮出兩枚逆向旋轉的音叉虛影。
他的十根手指末端,延伸出一條條虛幻存在,卻又真實切割著空間的共振弦。
一輪龐大的音叉狀銀色光輪,在他身後緩緩轉動,仿佛審判眾生的神環。
原本覆蓋數十萬里的靜默領域,在此刻迎來了最終的質變。
「【終解·共振·神寂協奏】。」
狂暴衝殺的人龍戰軀,毫無徵兆地被定格在了半空。
裘萬山高高舉起的戰錘,此刻錘頭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這不是器靈在恐懼,而是蕭林在這一瞬,讀取了它存在於世間的一切。
獸骨長槍、四件半神器、妖丹、鱗片、血肉、靈魂、契約、法則……
在這片領域中,萬事萬物都在蕭林的耳畔發出了獨屬於自己的「聲音」。
絕對音感·萬物讀譜。
蕭林抬起雙手,十指輕捻。
第一根共振弦,輕輕撥動。
「嘭。」
裘萬山手中的半神器戰錘毫無徵兆地炸成一團細膩的粉塵。
第二根弦,再動。
厚重的鎮宗獸印從中間平滑裂開,內部孕育千年的器靈連慘叫都沒發出,當場湮滅解體。
第三根弦,輕輕挑起。
墨淵龐大蛟軀上的漆黑龍鱗,仿佛下餃子般集體脫落,露出下方鮮血淋漓的皮肉。
「老東西,他在扒本座的鱗!」
「老夫看見了!」裘萬山也慌了神。
「打不過,快跑!」
「跑個屁,周圍早被封死了!」
「那你想想辦法啊!」
「老夫這不是在想嗎!」
蕭林面無表情,修長的手指撥動了第四根弦。
人龍戰軀四條粗壯的手臂直接脫臼,軟綿綿地垂了下去,內部骨骼連接被徹底震碎。
第五根弦,帶著死亡的顫音響起。
裘萬山與墨淵之間的命契劇烈震盪,數千道古老的契約符文被迫逼出體外,在虛空中明滅不定,隨時處於崩潰邊緣。
蕭林並沒有發動那種無差別毀滅的「萬物歸音」。
戰場邊緣還有神國的艦隊。
所以,這場送葬,只需要獨奏。
十根閃爍著銀光的共振弦,盡數鎖定在搖搖欲墜的人龍戰軀之上。
【神寂·獨奏】。
蕭林的右手食指,猛地壓下。
「嗡......」
骨骼碎裂。
血肉解體。
妖丹裂開。
合體狀態被強行解除,裘萬山與墨淵的身軀卻沒有分離。
兩者被鎖進同一頻率,彼此成了對方的共振源。
三百丈巨軀從腳部開始消散。
腿骨、蛟腹、胸膛、四臂依次化作銀色光塵。
法則烙印崩潰。
萬獸大陣中的命契印記集體熄滅。
裘萬山被削得只剩半顆腦袋。
墨淵的蛟首也只剩一根後接的龍角。
墨淵神念傳出最後一句話。
「老東西!都怪你剛才反應慢了一拍!」
裘萬山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:「放你娘的狗屁!是你剛才非要合體裝高手的......」
砰!
人龍戰軀的最後一絲痕跡徹底從世間抹除。
高空萬里無雲,只留下一片銀色光塵在微風中飄蕩。
下方廢墟中,御獸宗的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有長老手中攥著的法器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有弟子正抬手掐訣準備命契逃跑,手勢卻僵硬在半空,不知該放還是該捏。
蕭林身後那輪神聖的音叉光輪逐漸減慢轉速,直至消隱。
他抬手一招,將四周那些屬於「同調」的銀色微粒重新聚攏。
就在這時,塵埃深處,兩個拳頭大小的光團畏畏縮縮地鑽了出來。
其中一團光芒散去,化作一個只有三寸高的小人。
小人身上還披著那件熟悉的獸皮大氅,只是下巴上的鬍子只剩下了可憐的稀疏幾根,正是裘萬山。
另一團光芒,則是一條僅有巴掌長的迷你黑蛟。
這迷你蛟龍頭頂光禿禿的,只剩下三根原生的短角,東邊第二根「接發角」,已經被揚成了灰。
兩個袖珍小東西在半空中面面相覷,互相看了一眼。
蕭林眼神一冷,剛準備伸出食指,凝聚共振弦徹底清理垃圾。
裘萬山嚇得一個激靈,高高舉起雙手:「投降!老夫投降!」
旁邊的迷你墨淵反應極快,後腿一蹬直立起上半身,兩隻短小的前爪拼命舉過頭頂:「本座也投降!」
蕭林指尖的銀光微頓,「之前給過你們機會了。」
裘萬山立刻伸手怒指墨淵:「是這頭蠢蛟不同意的!」
墨淵氣得一爪子撓在裘萬山臉上,指著他破口大罵。
「放屁!明明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叫人家滾出去的!」
「你還嚷嚷著要一口吞了穿黑衣服的!」裘萬山不甘示弱。
「你別血口噴人!本座沒說是他!」
「周圍就他一個穿黑風衣的,你個瞎眼泥鰍!」
「戰艦里肯定也有穿黑衣服的!本座說的是戰艦里的!你這是污衊!」
三言兩語間,一人一蛟在半空中直接扭打成了一團。
裘萬山死死揪住墨淵的龍鬚往外薅,墨淵則一記擺尾狠狠抽在裘萬山的老臉上。
兩個加起來活了萬把年的傢伙,就這麼從半空左邊滾到右邊,又從右邊摔回蕭林跟前,打得不可開交。
蕭林按了按眉心,額頭青筋暴起。
好吵......
他指尖微彈,兩根共振弦如靈蛇般射出,將這一人一蛟捆得結結實實。
連嘴巴都纏了三圈。
世界,終於安靜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