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火之地。
一處低矮的亂石山坡上,陸遠趴在碎石堆里,只露出半個腦袋。
他眯著眼,盯著三里外一片空蕩蕩的戈壁灘。
太陽毒辣,曬得石頭反光,空氣都被烤得有些扭曲了。
「又來了。」
蘇荇壓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陸遠沒吭聲,只是把身子又往下壓了壓。
那片空地上,原本什麼都沒有。
但下一刻,空氣盪起一層漣漪,像有誰往平靜的水面丟了顆石子。
隨著波紋擴散開來,一個穿著灰色法袍的男人從波紋里走了出來。
那男人左右看了看,抬手整了整領口,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按在胸口。
令牌亮了一下,隨著一陣空間波動,他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。
「第十四個了。」
秦重趴在他身後,用手肘撐著地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加上之前進去的,這兩天來,少說也有上百號人出入了。」
蘇荇點了點頭,把這些人進出時的方位和頻率記在心裡。
這應該是魔法議會的高階遮蔽法陣,「鏡花水月」。
從外面看就是一片空地,但裡面是什麼光景,那就只有進去才知道。
兩天時間,他們換了三個觀察點,總算摸清了規律。
每隔一兩個時辰,就會有一隊人進出。
穿灰袍的,多半是魔法議會的研究法師。
那些穿甲冑的,是西爾維姆的騎士。
這兩幫人湊在一起,本身就夠奇怪了,再加上這遮蔽法陣……
陸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轉頭看向蘇荇。
「到現在都沒看到傳奇高階法師露面。」
蘇荇點了點頭。
「但這種級別的法陣,只有史詩階才能布置,也就是說,裡面必定有史詩階強者坐鎮。」
她這話說得挺肯定。
這兩天他們確實沒看到任何一位大法師進出,連騎士團的高階將領都沒見到。
陸遠又趴在那兒看了小半個時辰,然後縮回身子,朝另外四人招了招手。
五個人聚在一處低洼地里,陸遠撿了塊石頭在地上劃拉。
「他們換防的規律我們基本摸清了,每次進出,法陣開啟的間隙大概是三秒鐘,足夠我們卡點跟進去。」
老趙聽了這話,臉都綠了。
「真去啊?裡面可是大概率有史詩階的強者坐鎮。」
「怕了?」秦重瞥他一眼。
「怕個屁!」
老趙一瞪眼,但馬上又垮下臉。
「就是……萬一被發現怎麼辦?這次可沒影部那些大佬來救咱們。」
陸遠看向蘇荇。
「那東西還剩多少?」
蘇荇咬了咬嘴唇,伸手在儲物戒指上抹過。
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瓶出現在她掌心,瓶子裡裝著半瓶灰濛濛的霧氣,像活物一樣在瓶壁上翻滾亂撞。
老趙一看這瓶子,眼睛都直了。
「你……你真要拿這個出來?」
「不然呢?」
蘇荇白了他一眼,拇指在瓶塞上摩挲著。
「這瓶隱化之霧,咱們全隊攢了整整兩年貢獻點才換到的,就這一瓶。」
她說話的時候,眼睛裡全是不舍。
「本來打算留著後面用的……」
陸遠伸手拍拍她肩膀。
「這次要是撈到大魚,回去報上去,肯定不止這點貢獻點,說不定還能拿到功勳。」
「行了,我又沒說不用。」
蘇荇深吸一口氣,把瓶子舉到眾人中間。
『啵』的一聲,瓶塞被她拔掉。
那團灰霧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,順著瓶口往外翻湧,在她手掌上方翻湧成小小的一團。
蘇荇手指一彈,霧氣炸開,均勻地落在五人身上。
一層薄薄的灰光貼著皮膚蔓延開來,從頭到腳,連衣角和鞋底都裹了進去。
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,有點像燒焦的炭,又混著一股子鐵鏽味。
最詭異的是,明明五個人就站在一起,但互相看過去,輪廓都變得模糊了,像隔著一層沾了水的玻璃。
老趙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嘖嘖稱奇。
「好傢夥,我自己都快感覺不到自己的氣了。」
「廢話,這玩意兒連史詩階的感知都能屏蔽,糊弄幾個傳奇還不是手到擒來。」
蘇荇把空瓶子收好,臉上肉疼的表情一點沒少。
「這回要是撈不到大魚,我非得心疼死不可。」
「放心吧,他們藏得這麼深,絕對是條大魚。」
陸遠擺擺手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都聽好了,這東西只能撐一天,一天之後效果就沒了,咱們必須在失效之前出來。」
「裡面的地形、守衛分布、防禦法陣,我們什麼都不清楚,一定要小心。」
交代完畢,五人朝著那片空地摸去。
沒過多久,空氣再次盪開波紋,一隊灰袍法師憑空出現。
陸遠眼睛一亮。
「走。」
五道模糊的身形悄無聲息地貼了上去。
那隊灰袍法師一共六個人,正沿著外圍往東走,完全察覺不到身側跟著的五人。
陸遠在心裡默念倒數,在那幾個人穿過法陣的瞬間,帶著隊友從同一個位置擠了進去。
身體穿過屏障的那一刻,陸遠只覺皮膚一涼。
像從一層薄薄的水膜里鑽過,耳邊傳來極輕微的嗡鳴聲,隨後,整個世界天翻地覆。
戈壁消失了,出現在面前的,是一片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的盆地。
天空呈現出鉛灰色,沒有太陽,只有一層散發著均勻亮度的魔法光幕。
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,滿是硫磺與金屬熔化的刺鼻怪味。
地面上,一座座巨大的的黑色建築拔地而起,彼此間由粗大的金屬管道連接。
無數穿著灰色制服的法師和侏儒工匠在其中穿梭忙碌,機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這哪是什麼荒地,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軍事基地!
「分頭探查,半天后在那裡匯合。」陸遠指了指遠處一座最高的尖塔,做了個手勢。
五道虛影迅速散開,融入建築的陰影中。
……
半日後,五人重新聚首。
「西區是能量區,有七座大型魔能熔爐,防衛森嚴。」
「東區是工坊,他們似乎在冶煉一種特殊的金屬,還抓了很多炎洲本地的火屬修士當苦力。」
「北區是兵營和物資倉庫。」
幾人快速交換了情報,都有些失望。
這裡就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秘密基地,雖然價值不菲,但卻沒有達到想像中的那種程度。
「還有個地方,咱們沒去。」
蘇荇伸出手指,指著盆地的正中心。那裡的防衛森嚴到了變態的地步。
「而且這裡的靈氣流向很奇怪。」
蘇荇閉上眼,仔細感受著周圍的能量波動。
「所有的能量,包括那些魔能熔爐產生的,最終全匯聚到了那個位置。」
她睜開眼,目光鎖定盆地中心。
幾人對視一眼。
「去看看。」陸遠當機立斷。
五人再次行動,越往中心區域靠近,防衛越是森嚴。
一隊隊精銳的魔像傀儡在固定路線上巡邏,空中還有漂浮的「監視魔眼」。
好在「隱化之霧」的效果足夠強力,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層層封鎖,來到了一片巨大的環形深坑前。
剛一靠近,五人便齊齊停住了腳步。
深坑底部,並非實地,而是一片翻湧的岩漿湖。
而在岩漿湖的正中心,一條巨物盤踞在那裡。
那是一條龍。
一條東方神龍。
它的體型太過誇張,盤踞的身軀如同一條綿延起伏的暗金山脈。
每一片鱗甲都有房屋大小,閃爍著冰冷厚重的金屬光澤,鱗甲的縫隙間,流淌著幾乎要凝為實質的金色真火。
它雙目緊閉,長達數十丈的龍鬚無力地垂在岩漿里。
每一次悠長的呼吸,都會引得整片岩漿湖跟著起伏,掀起百丈高的火浪。
哪怕只是閉著眼沉睡,那股浩瀚的龍威也壓得五人心悸不已。
「我的老天爺……」老趙不由發出驚嘆。
但更讓他們心驚的,是束縛著這條炎龍的東西。
數百條水缸粗細的漆黑鎖鏈,從深坑四周的崖壁深處延伸出來,釘穿了炎龍的脊骨和四肢。
每一根鎖鏈上都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幽藍符文,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在鎖鏈上遊走,將炎龍死死地鎖在原地。
炎龍似乎感受到了什麼,炎龍龐大的身軀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嘩啦啦——
鎖鏈繃緊,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,無數幽藍符文光芒大作,壓制著炎龍的動作。
炎龍發出一聲的充滿痛苦的低沉嗚咽,火浪炸開,隨後再次沒了動靜。
五人的目光順著那些從龍尾處匯聚的鎖鏈,一路延伸看去。
所有鎖鏈的末端,都連接在一個懸浮在龍尾上方的石台之上。
石台不過一米見方,上面靜靜地擺放著一件東西。
它被濃郁的火元素與鎖鏈符文的力量包裹著,看不真切,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四四方方的輪廓。
「那特麼是什麼東西?」老趙下意識地問道。
陸遠和秦重盯著那個東西,眼神閃爍,心臟狂跳。
能用來鎮壓一條如此恐怖的巨龍,那東西的價值,無法估量。
半晌後,蘇荇有些疑惑的道。
「那東西……是個印章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