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漿湖底,那雙如山嶽般的金色豎瞳緩緩轉動,望向了影七。
隨著它這一眼,整座岩漿湖往下塌了數十丈,沸騰的岩漿翻湧著灌進新裂開的地縫。
失去運章鎮壓,鎖鏈上的幽藍符文成片熄滅,蛛網般的裂紋順著鏈身瘋狂蔓延。
影七沒有理會巨龍,他腳尖輕點,整個人瞬間融進腳下的陰影,順著崖壁急速攀升。
「人族......」
沉悶的音波從湖底炸開,聲浪化作實質,將上方石橋震塌,大塊碎岩如雨點般砸進岩漿,激起一道道火柱。
影七身形在陰影中急速跳躍,頭都沒回。
「大傢伙,加油啊,趕緊找那些鎖你的人算帳去。」
身後傳來一聲脆響。
「咔嚓!」
一根釘穿龍脊的鎖鏈應聲繃斷,粗大的斷口猶如鐵鞭掃過崖壁。
一座巨大的金屬工坊被攔腰抽碎,建築內的法師和工匠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就隨著崩塌的鋼鐵結構墜落。
幾座魔能熔爐側翻倒地,赤紅的鐵水湧進下方通道,瞬間將一切吞沒。
「警報!警報!鎮壓法陣失效!全員撤離核心區!重複!全員撤離核心區!」悽厲的警報聲響徹基地。
炎龍再次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,暗金鱗甲縫隙間噴湧出刺目的真火。
它被困在這裡十幾年,日夜承受抽骨剝髓之痛,四肢和脊骨早就被符文鎖鏈磨出了森森白骨。
如今束縛鬆動,它哪裡還會留半點餘力。
龍爪扣住另外幾根鎖鏈,肌肉墳起,猛地向外一扯。
轟隆隆......
崖壁內嵌的陣基接連崩碎,數百根鎖鏈被它從山體中連根拔起,拖著漫天山石在空中狂亂揮舞。
附近的法師嚇得四散奔逃,幾個倒霉蛋剛升空,就被橫掃而來的鎖鏈砸成一灘肉泥,或是被墜落的巨石砸斷骨頭,慘叫著墜入岩漿,連個泡都沒冒出來。
「爾等囚我十數年,日日抽我龍元......」
「今日,一個都別想活!」
嗡!
兩道氣息從基地北方出現。
一名紅袍老者撕開空間,掌心托著九層飛速旋轉的奧術法環,面色陰沉如水。
另一人身披白底金紋法袍,手持法杖,背後懸浮著六頁銀色魔法書。
兩人本是殺氣騰騰地趕來,可看清深坑裡的慘狀,眼皮不由狂跳。
「那個印章呢?」紅袍老者盯著空蕩蕩的石台,額頭青筋暴起,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白袍法師法杖一頓,厲聲怒喝:「先別管印章了,封龍陣要崩了,快些攔住它!」
話音未落,炎龍已經掙斷了最後幾根鎖鏈,帶著滿身淋漓的龍血衝出深坑。
龐大的龍軀如同一條綿延的暗金山脈,遮住了大半個天幕。
「第九階魔法,寒獄天牢!」
兩名史詩大法師同時出手,白色的寒潮傾瀉而下,下方的岩漿湖瞬間被凍結,連帶著炎龍的半截身軀也被封死在厚重的冰層中。
可還沒等基地內殘存的守軍鬆一口氣,伴隨著「咔嚓」一聲巨響。
炎龍龍尾猶如一柄開天巨斧,直接掀翻了整座冰層。
漫天碎冰夾雜著岩石,被恐怖的力量拋上數千米高空。
兩名大法師的下一個咒語剛念了一半,遮天蔽日的龍尾已經結結實實地抽了過來。
「防禦......」
倉促間,白袍法師只能在兩人身前展開十二面奧術護盾。
但在那強大的力量面前,護盾就像紙糊般接連爆碎。
轟!
兩人被龍尾正面抽中,像顆炮彈般砸進崖壁,深深嵌進岩層里。
碎石簌簌而落,半天沒有動靜。
「這畜生……被鎖了十幾年,怎麼還有這種力量。」
紅袍老者吐著血沫從碎石里掙扎出來,驚怒交加。
炎龍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,龍爪隔空壓下,五道金色的火痕直接切碎長空,在地面上留下五道深不見底的熔融溝壑。
緊接著龍口大張,一團壓縮到極致的熾白火球,直奔崖壁而去。
轟——!
火球炸開,地面塌陷出一個巨大的熔岩坑洞。
覆蓋百里的火海向著四周瘋狂擴散,頃刻間吞沒了南區的兵營和工坊,無數金屬管道在恐怖的高溫下迅速軟化變形。
影七藏在蒸騰的水汽和倒塌建築的陰影里,一路狂飆。
身後的戰鬥已經徹底白熱化,魔法光柱和龍炎瘋狂對轟。
短短時間,就將這片經營了十多年的秘密基地犁成了一片焦土。
他摸了摸戰術袋,確認那方運章還在。
這東西無法被收進儲物空間,確實有些麻煩。
想到這裡,腳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。
那兩名大法師既然已經趕到,說明魔法議會和西爾維姆的部隊肯定在回防的路上。
現在基地內部亂成一鍋粥,炎龍又拖住了最強的兩個傢伙,正是他脫身的最好時機。
前方,就是鏡花水月法陣的出口。
因為炎龍的衝撞,灰色的空間屏障正在劇烈波動。
原本穩定的出口正在極速閉合,整個大陣都在崩潰和自我修復的邊緣搖擺。
影七身形一閃,切入一塊被戰鬥餘波掀飛的巨石投下的陰影中。
就在屏障徹底閉合的最後半秒,巨石呼嘯著砸出裂口,他也借著這道轉瞬即逝的陰影,如鬼魅般掠出了法陣。
灼熱的風沙迎面撲來,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被沖淡,視野重新變回了炎洲那片荒蕪的戈壁。
影七剛落地準備遁走,前方的沙地上,忽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金色紋路。
灼熱的白光沖天而起,如同第二個太陽,瞬間鋪滿了方圓數里。
他停下腳步,右手搭上了腰間的刀柄,抬眼看向百丈外的那道人影。
那是一名身披銀白重甲的騎士,甲冑的縫隙間,不斷溢出猶如實質的純白聖光。
騎士單手提著一桿白金長槍,槍尖斜指地面,散發的刺目光芒將影七腳下最後一點陰影也照得無處遁形。
「交出印章。」
騎士的聲音通過甲冑傳出,帶著金屬的沉悶迴響,「可以留你全屍。」
影七盯著那吞吐光芒的槍尖,雙刀滑入掌心,漆黑的陰影之力纏繞上刀刃。
騎士察覺到了他的動作,槍身上的日輪紋路一節一節亮起,聖光越發熾烈。
「神國的老鼠,你逃不掉的。」
影七身後,陰影開始翻滾。
「那就試試吧。」
話音未落,影七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。
再次出現時,他已在騎士身側。
包裹著濃郁陰影的雙刀,一上一下,直取重甲的脖頸與腰腹接縫。
當!
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