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東西？」影七有些聽不明白。
蘇錦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影七，笑了笑道。
「沒什麼，就是發現了個老六，鬼鬼祟祟的，看了半天戲。」
他拍了拍影七的肩膀，隨口叮囑：「等會動起手來，你記得在我身後藏好，那個老六藏得很深，我這只是道投影，暫時沒法看穿。」
老六？
影七一怔，順著蘇錦示意的方向看去，那裡除了一片死寂外，什麼都都看不出來。
但他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，將領主大人的話牢牢記在心裡，能被領主大人稱老六的傢伙，絕對是個陰險的傢伙。
他這副有些呆頭呆腦的模樣，讓蘇錦看得有些失笑。
然而，就是這看似不經意間的對話，卻讓這片戰場上另外兩個至高的存在，同時心神一動。
激戰中的元帥與瞳，動作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偏轉。
下一刻，兩股同樣站在法則頂點的力量，竟調轉方向，朝著蘇錦剛才示意的億萬里外的虛空，轟擊而去。
一道，是堂皇正大、要以天威重塑秩序的仙道神光。
一道，是詭譎虛幻、裹挾著萬物生滅與輪迴的藍色蝶夢。
兩道攻擊在虛空中彼此糾纏，非但沒有互耗，反而加速融合，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灰白洪流，瞬息而至。
真神聯手一擊，哪怕只是隨手一擊，其威能也足以瞬間抹平一方大千世界。
影七的心跳都不由漏了半拍。
然而，那片虛空被打成虛無的景象，並沒出現。
只見灰白洪流所指之處，死寂的虛空泛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。
一座由無盡白骨與哀嚎魂靈鑄就的巨門，憑空浮現。
巨門之上，鐫刻著萬靈墮落的圖景，散發著讓神祇都為之心悸的古老氣息。
轟......
灰白洪流正正撞在白骨巨門上。
門，紋絲不動。
緊接著，那扇門開了。
門後，不是虛空，而是一重又一重，層層疊疊，無休無止的黑暗世界。
第一重世界，是永恆的戰場，熔岩與鮮血是大地，戰吼與兵戈是天空，萬軍在其中永無止境地廝殺。
第二重世界，是鋼鐵的城邦，冰冷的鐵塔刺破無機質的天穹，無數無臉的居民在其中重複著謊言與欺詐。
第三重世界，是粘稠的沼澤，貪婪者沉淪其中，化作淤泥的一部分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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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世界，九重地獄。
它們如同一朵綻放的黑色蓮花，將兩位真神的聯手一擊，輕易地吸收、消化，最終歸於沉寂。
一道身影，從那九重地獄的倒影中，施施然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宮廷禮服，黑髮一絲不苟，面容俊美到讓星辰都為之黯淡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自身便代表了律法，定義了秩序。
蘇錦看到此人，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意外。
他這道投影，以「元」之權柄為基，能洞察萬物本質，但終究也只是投影，力量不足，所以他能察覺到那片虛空有東西，但那東西的本質卻被另一股同級的力量完美遮蔽，讓他也無法看穿。
他想過很多人，卻唯獨沒想到，會是這個進入洪荒後便銷聲匿跡的傢伙。
阿斯摩蒂爾斯。
地獄之主，居然會出現在此地。
「兩位，初次見面，就是這麼熱情的歡迎儀式嗎？」
阿斯摩蒂爾斯猩紅色的眸子掃過元帥與瞳，嘴角掛著笑意，對於剛才兩人聯手的一擊，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樣子。
元帥那遮蔽在光影后的面容，顯露出凝重之色。
他盯著阿斯摩蒂爾斯：「地獄之主……阿斯摩蒂爾斯？」
眼前的阿斯摩蒂爾斯，每一寸血肉，每一縷氣息，都散發著「真實不虛」的質感。
這是一個真神降臨到了這片戰場的存在！
今天這天墟是什麼風水？怎麼真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……
這是元帥唯一的念頭。
「見過幾位。」
阿斯摩蒂爾斯慢條斯理的撫平了袖口。
他的目光越過元帥和瞳，最終與蘇錦對視。
「蘇神主，真巧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蘇錦笑而不語，一副「我看你表演」的樣子。
阿斯摩蒂爾斯也不介意，他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。他偏過頭看向元帥。
「菲尼克斯，我的老朋友，沉淪了這麼久，還不醒麼。」
他輕聲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魔性的律動，沿著某種冥冥中的聯繫，滲透了進去。
菲尼克斯？
元帥的法身一震，眼中閃過一絲茫然。
但他隨即發出一聲嗤笑，強行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，「裝神弄鬼！地獄之主又如何？今天此地，便是你們的埋骨……」
話未說完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那百萬丈的法身之上，原本璀璨的仙道金光，開始劇烈地閃爍。
仙光每一次閃爍，都有一縷暗紅色的灰燼之火，從他神體的內部冒出。
金光要鎮壓，紅炎要焚天！
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，在他的神體之內，展開了瘋狂的廝殺。
「啊......！」
一聲壓抑不住的嘶吼，從元帥的口中發出。
他那張一直被仙光籠罩的面容，在金光與紅炎的交替閃爍下，開始扭曲、變幻。
時而，是那個威嚴厚重、不怒自威的仙朝元帥。
時而，又變成一個眼神睥睨、狂傲不羈的俊美男子。
兩張面孔，兩種意志，在他的身上瘋狂交替。
「不……我是……天鼎仙朝，鎮天元帥！」
「我是……不死鳥之王……菲尼克斯·燼羽！」
「殺了他們……完成帝尊的大計！」
「殺了這些螻蟻……沒人可以命令我！」
他身後的仙庭虛影在崩塌，一片由無盡灰燼構成的火海出現。
在那火海的中心，一隻足以遮蔽星河的巨大不死鳥虛影，正在奮力掙扎，試圖掙脫纏繞在身上的無數金色鎖鏈。
「元帥……元帥他怎麼了？」
黑塔內，蒼玄等人看著這一幕，一時之間有些傻了眼。
轟！
終於，伴隨著一聲巨響，金紅色的火焰被強行壓回體內，璀璨的仙光重新占據了主導，將一切異象鎮壓。
元帥的法身穩定下來，其身形卻縮小了不少，顯然消耗巨大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透過光影的眸子盯著阿斯摩蒂爾斯，聲音嘶啞而堅定，仿佛在對所有人宣告，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「吾……乃……天鼎之元帥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