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帥嘶啞而堅定的宣告，在死寂的虛空中迴蕩。
璀璨的仙光壓制住了那翻騰的灰燼之火，巍峨的法身縮小了一圈，氣息卻重新穩固住了。
阿斯摩蒂爾斯看著他，俊美的臉上露出惋惜之色。
「真可憐。」
這位地獄之主搖了搖頭，「仙朝的烙印，比我想像的還要深。菲尼克斯，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嗎？」
「深淵的叛徒，跑到南瞻部洲的地界搬弄是非，真當仙朝的律法斬不得你？」
阿斯摩蒂爾斯笑意更濃，猩紅的眸子映著虛空。
「律法？你我之間，何必談這種冠冕堂皇的說辭。」
「你當年展翅撕碎星辰的狂傲，如今全換成了對天帝的叩拜，著實讓我唏噓。」
元帥面容冷峻，沒有接他的話茬。
他緊握著【鎮界·昆吾】，劍鋒遙指阿斯摩蒂爾斯，金色的神焰再次升騰。
雖然氣勢逼人，但他卻沒有立刻動手。
因為在這片戰場上，現在站著四個同級的存在。
阿斯摩蒂爾斯對此毫不在意，他攤了攤手，「好吧，既然主人不願醒來，那我這個客人，也沒必要在此久留。」
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蘇錦的投影上。
「蘇神主，今日這場大戲，看來只能到這兒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。
「希望下一次，我們能在一個更合適的地方，好好聊聊。」
說完，他身後的九重地獄倒影，如同畫卷般緩緩捲起，最終連同那扇白骨巨門一起融入虛空。
阿斯摩蒂爾斯的身影就此消失。
他來得突兀，走得也乾脆。
隨著他的離開，戰場上的壓抑感消散了不少。
元帥轉頭望向蘇錦與瞳，這兩人，才是他千年大計真正的破壞者。
「那麼，你們呢？」
元帥的聲音發寒，「是準備讓本帥，將你們永遠留在這片墳場嗎？」
蘇錦轉頭對著瞳招了招手。
「瞳，影七，走了。」
「是，領主大人。」瞳躬身應道，斂起身後翻湧的夢境迷霧，提著暗色長劍走到蘇錦身後。
影七也是鬆了一口氣，貼在蘇錦側後方，警惕地盯著對面的巍峨巨人。
元帥的目光落在了蘇錦身上，這傢伙的氣息又變了，透著股說不清的危險味道。
他握緊手裡的神劍，原本打算揮出的斬擊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蘇錦三人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遠方。
偌大的戰場，重歸死寂。
只剩下元帥巍峨的法身，以及遠處那座如同孤島般，在虛空中沉浮的殘破黑塔。
……
黑塔之內，一片死寂。
蒼玄、厲千山、墨傀，還有那些倖存的稷下學宮陣法師們，全都呆呆地看著外界。
阿斯摩蒂爾斯的話，他們聽得一清二楚。
菲尼克斯……不死鳥之王……
這些詞彙，這些陌生又熟悉的詞語.......是怎麼能組合在一起的......
他們無法相信，那位被帝尊委以重任，執掌仙朝最隱秘計劃的鎮天元帥，其真實身份，會是來自深淵的魔神？
不可能......這太荒謬了。
可元帥身上的灰燼之火，與仙光分庭抗禮的景象，他們也親眼所見。
信仰，在崩塌。
理智，在燃燒。
「元帥……」蒼玄的喉嚨乾澀，想要繼續說些什麼。
想要質問，卻不敢。
想要確認，卻又害怕聽到那個答案。
就在這時，元帥那巍峨的法相開始收縮。
萬丈，千丈，百丈……
最終，他恢復了常人大小，一步踏出，回到了黑塔的頂層。
依舊是那身玄色甲冑，依舊被仙光籠罩，看不清面容。
可所有人都覺得，元帥……不一樣了。
那股威嚴、厚重的氣息之下，多了一絲讓他們感到戰慄的死寂與瘋狂。
元帥的目光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蒼玄，厲千山，墨傀……還有那些瑟瑟發抖的陣法師。
他用一種平靜的語氣，說道：「可惜，時間已經不夠了。」
時間？什麼時間？
眾人心中同時冒出這個疑問。
元帥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，繼續說道：「『墟環』受損，能量逸散，想要重新修復，至少需要七百年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里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「帝尊等不了七百年，仙朝，也等不了。」
蒼玄的心猛地一沉，他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「不過，」元帥話鋒一轉，「計劃之初，帝尊就預留了最後的手段。」
他抬起手，掌心一團柔和的金光亮起，卻讓所有看到這光的人，如墜冰窟。
「凡在天墟滯留百年以上者，其神魂與肉身，都會被此地的死寂法則侵染，沉澱出一種『墟靈結晶』。」
「這種結晶，是比『墟丹』更加精純的能量來源，而且，時間越久，實力越強，效果越好。」
「只要有足夠數量品質的『墟靈結晶』……」
元帥的目光，落在了蒼玄等人的臉上。
蒼玄渾身一緊，他有些明白元帥是什麼意思。
他，厲千山，墨傀，還有這塔內所有的乾天部修士，稷下學宮的陣法師……他們，就是最後的「燃料」！
「元帥！你……」蒼玄失聲尖叫，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。
他們為了仙朝，為了元帥，在此地駐守千年，拋棄了一切。
到頭來，他們居然是……備用的資糧？
「為仙朝盡忠，是你們的榮耀。」
「而且，我也沒有時間再慢慢篡改你們的記憶了，要怪，就只能怪你們時運不濟了。」
元帥的聲音，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，只剩下漠然。
話音落下。
他掌心的金光，轟然暴漲！
「不！！！」
悽厲的慘叫，戛然而止。
皇皇金光，自黑塔頂端爆發，瞬間吞沒了整座高塔，並向外瘋狂蔓延。
那光芒，神聖，莊嚴，帶著仙道法則至高無上的威嚴。
光芒所過之處，無論是蒼玄那半神之軀，還是普通修士的血肉，都在瞬間分解、氣化，最終提純為一點點灰色的結晶。
他們的臉上，還凝固著驚恐、憤怒、與茫然。
他們至死都不明白，自己為何會是這個下場。
金光照耀了整片虛空。
當一切平息。
黑塔消失了。
那些修士消失了。
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視野丈量的殘缺圓環，靜靜懸浮在虛空中央。
無數金色結晶，如同受到了牽引的星辰，匯入圓環的缺口處。
咔嚓……咔嚓……
伴隨著法則神鏈重新連接的聲音，那處巨大的缺口，被完美地填補。
一個橫跨了方圓數十萬里，由無數神魔符文與法則鎖鏈構成的巨大圓環，徹底成型。
它靜靜地懸浮著，散發著一股足以讓真神都為之側目的恐怖氣息。
元帥的身影，立於圓環之上，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仙朝千年大計……
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