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旋地轉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。
轉瞬間，蘇蘇便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奇怪的地方。
四周是一片純白，無邊無際，分不清天與地的界限。
腳下踩著的，既不是土地也不是金屬，觸感溫潤，像是某種未經打磨的玉石。
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白煙，在吸入第一口後，蘇蘇臉色就有些難看，因為她發現四肢百骸開始居然泛起一股無力感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她體內的妖力，居然也是沉寂如死，無論她如何催動，都激不起半點漣漪。
她半神的力量，竟然被限制住了。
「嘰……」
肩上的團團縮成一小團，全身的絨毛都蔫了下去，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。
顯然，這地方對它同樣不友好。
「別怕，有我在。」
蘇蘇把它捧進手心，低聲安撫，眼底卻是一片冰冷。
能在片刻間壓制一名半神，那個該死的「萬物置換行」，肯定是個陷阱。
她試著往前走了幾步，無論走多遠，四周的景象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這裡沒有門，沒有窗，甚至沒有一個角落。
一個完美的囚籠。
蘇蘇停下腳步，乾脆盤膝坐下。
她知道，慌亂是此刻最無用的情緒。
既然對方搞出這種陣仗，就一定會見被抓的人。
她倒要看看，那個藏在背後的王八蛋，到底是誰。
……
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。
不知道過了一天，還是十天......
這個純白的空間裡，沒有黑夜與白晝的交替，永遠維持著一種恆定的亮度，連她這種級別都對時間產生了紊亂。
蘇蘇從最開始的警惕，到中途的煩躁，再到現在的無聊，已經快把她畢生所學的幾百萬種絲帶花樣在腦子裡重新編排了一遍。
團團更是早就躺平了，四仰八叉地睡在她腿上，偶爾翻個身，砸吧砸吧嘴。
「王八蛋……混蛋……渣男……」
蘇蘇捏著團團軟乎乎的身體，一邊揉捏，一邊低聲碎碎念，把那個灰色的身影從頭到腳罵了不下八百遍。
就在她快要忍不住開始研究牆壁的材質能不能磨指甲時，一道聲音在空間中響起。
那聲音很中性，聽不出男女，語調有些平直。
「蘇蘇女士，看來你心情還不錯。」
來了！
蘇蘇精神一振，懶洋洋地抬起眼皮，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撇了撇嘴。
「托您的福，本姑娘吃得好睡得香，就是有點想念我家後院的溫泉了。」
她語帶譏諷，「怎麼，藏頭露尾的傢伙，終於肯露面了？」
「還是說，你們無限神國的待客之道，就是把人關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白盒子裡？」
那聲音沉默了片刻，繼續說道。
「這裡是『靜室』，專門用來幫助客人冷靜思考的地方。」
「我的代號是『灰質』，隸屬神國安全評估部。」
「現在，我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。」
「評估部？」
蘇蘇嗤笑一聲，「好大的官威，你們憑什麼抓我？」
「就因為我在城門口多看了你們那木頭疙瘩一樣的衛兵兩眼？」
「蘇蘇，青丘聖族，修為半神，於九百二十七年前，被影部捕獲，後因非敵原因釋放。」
「於三小時前，非法入侵回音城『萬物置換行』，並觸發其內部的最高級別防禦傳送機制。」
聽到「灰質」陳述的事實，蘇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，連她在幾百年前被影一抓過這種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。
「回答我的問題，」灰質的聲音不帶絲毫波瀾，「你潛入萬物置換行，意欲何為？」
蘇蘇眼珠一轉，她理了理鬢邊的亂發，語氣一變，帶上了三分委屈七分焦急。
「我是來找影一的。」
她繼續說道，「而且，有關乎你們無限神國安危的驚天大事！」
「哦？」
灰質的語氣里，出現了其他情緒，雖然微弱，但還是被蘇蘇捕捉到了，「詳細說說。」
「說？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？」
蘇蘇冷哼一聲，「這事關重大，牽扯到仙朝、妖族，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。」
「我只信得過影一，我只跟他一個人說！」
她這是在賭。
賭「影一」這個名字，在神國高層那裡，有足夠的分量。
賭神國對自己可能產生的巨大威脅，不可能坐視不理。
空間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蘇蘇能感覺到，有一道無形的目光正在審視著她，評估著她話語的真實性。
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一副「你不信拉倒，反正倒霉的不是我」的傲慢表情。
許久之後。
「你的要求，我會上報。」
灰質的聲音再次響起，「在此期間，請你耐心等待。」
話音落下，那道聲音都沒有再出現過。
但蘇蘇的心，卻徹底放了下來。
她賭對了。
……
在蘇蘇的感知中，又似乎是幾日過去了。
就在蘇蘇快要把自己私房錢藏在哪個犄角旮旯都回憶了一遍的時候，異變再生。
她面前的純白地面上，無數銀色的符文憑空浮現，迅速勾勒出一座與之前那個陷阱一般的傳送法陣。
耀眼的白光升起。
蘇蘇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團團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......王八蛋，老娘要逮到你了。
光芒散去，預想中的天旋地轉並未持續太久。
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湧入鼻腔，取代了「靜室」里那單調的味道，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和清脆的鳥鳴。
蘇蘇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山谷之中。
谷內繁花似錦，一條清澈的小溪從不遠處蜿蜒流過，溪邊長著幾棵叫不出名字的果樹，上面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。
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體內的妖力，如同解凍的江河，重新開始奔涌、流淌。
她自由了。
「嘰！」
團團從她懷裡鑽了出來，興奮地在草地上打了個滾，然後一口咬住一顆離它最近的紅果子，吃得滿嘴是汁。
蘇蘇卻沒有動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著，目光穿過眼前的花草樹木，望向小溪對岸的那道身影。
那人背對著她，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布衣，正蹲在溪邊，似乎在清洗著什麼。
身形普通，氣息也普通，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
可就是這道身影，蘇蘇在夢裡捶打過無數次，也……在無人的深夜裡，悄悄描摹過無數次。
她的心跳，似乎有些快了......
數百年追尋不至的苦悶，還有那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思念。
在這一刻，盡數湧上了心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「影一。」
溪邊那道身影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緩緩站起身，轉了過來。
依舊是那張平凡到過目即忘的臉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，眉頭微皺。
然後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手裡舉起一塊剛剛在溪水裡洗乾淨的石頭，遞了過來。
「你要這個？」
「……」
蘇蘇胸口劇烈起伏，剛剛醞釀的所有情緒被砸得粉碎。
你個王八蛋......
老娘找了你幾百年，你就給我這個？
她氣得渾身發抖，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「你、很、好！」
他似乎沒聽出她話里的怒火，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，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。
「一個不夠？」
蘇蘇：「……」
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氣得原地飛升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