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。
林海生受賞的訊息傳出後,海籍司的門坎都快被人踩爛了。
來!
來!
來!
全來!
海員學院的報名人數也在激增。
沒辦法。
李傑在閩地的聲望,幾乎達到了歷史上的頂點,哪怕還有一些死硬計程車紳不服。
但。
大部分轉投商業的地主,以及龐大的農民群體,無一例外,都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。
誰讓他推廣了番薯。
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理環境讓胡建人天然有一種危機感,現在不一樣了。
有了番薯兜底。
只要不是那種大災之年,活下來基本不是問題。
這種貢獻,道一句『萬家生佛』,不為過。
所以。
登記出海船員、船主,絡繹不絕。
「讓讓,讓讓。」
一個腳踩草鞋的中年漢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,手裡拿著一份蓋好印的文書,臉上滿是笑容。
看到這個漢子,一個相熟的同鄉喊了他一聲。
「呦,老張,不守著你家的田了?」
「林船長跑了一趟波斯,賺到的錢,咱種十輩子田也賺不到。」
老張憨乎乎一笑。
「所以,咱還種什麼田啊!」
「不對。」
同鄉反應過來。
「你怎麼拿到文書的,你都沒去過海員學院吧?」
「我是技術工!」
老張亮出手裡的單據。
「我會木匠,評了伎術工。」
像老張這樣的人,海籍司門口,一抓一大堆。
除了船員,還有閩地本地的老船主、江浙趕來的絲商,合夥買船的中小商戶,數量也不少。
同時,那些有經驗的老水手,薪水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有遠洋航行經驗的,一個個都是香餑餑,林海生船隊的人,很多都被高價挖走了。
隨著林海生的案例逐漸傳到江浙、兩廣地區,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了鼓動。
其中,江浙地區的響應最熱烈。
借用當地的話來說,這裡可是『龍興之地』,治理最久,效果也最好。
緊接著是兩廣。
雖說這裡是新收之地,可那些惠民政策絲毫沒有打折,對比從前的日子,現在要好太多。
老百姓又不傻,誰好,誰不好,那還能分不出?
當然。
這一切的變化都得有一個前提條件,需要統治者有足夠的威望,其他人願意主動參與。
換成什麼二代目、三代目,情況就不一樣了。
……
大帥府。
這天,陸子衡一臉笑容地遞上一沓文書。
「大帥,過去三個月,泉州、閩都、漳州三港新登記遠洋船隊一共有二十七支。」
「二十七支?」
李傑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不錯,效果比我預期中的好一點。」
這年頭可不比日後,遠洋航行,那是正兒八經的『賭命』,不可預測的東西太多了。
航線、海圖、季風洋流、補給、引航員等等,任何一個環節出錯,結果都可能是船毀人亡。
「是啊。」
陸子衡興奮地附和著。
「三個月頂過去一年,除了遠航的,各種中小型近海商船數量增加了近一倍,各地海員學院的報名人數也屢創新高,老師都不夠用,只能擴大班級人數。」
「儘快增加人手。」
李傑隨手翻了翻文書。
「再怎麼樣,培訓這一塊也不能放低標準,畢竟,出了海,任何一個小失誤都有可能被放大。
「明白。」陸子衡應了一聲。
「還有事?」眼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,李傑直言道:「有什麼事就說。」
「大帥。」
陸子衡沉吟片刻道。
「屬下在想,出海的人太多,是不是該設個限制?主要是水師那邊的人力可能不夠,若是有人走私,或者跟海外的勢力勾連……」
「沒那個必要。」
李傑微微搖頭。
「讓他們去,鼓勵出海,可不單單是為了銀子,眼界更重要。」
「眼界?」
「嗯。」
李傑笑了笑,起身走到窗前,朝著遠方的天空,遙遙一指。
「就像這扇窗戶,你在屋子裡呆了一輩子,從窗戶往外看,天只有那麼大,但你要是走出去,就會知道,天空無限。」
「大河養了這片土地千年,也困了這片土地千年,現在,該換個方向看了。」
「怎麼,還有什麼想問的?」看著陸子衡依舊不語,李傑繼續問道。
「大帥。」
陸子衡咬牙道。
「若是出海的人越來越多,田地怎麼辦?眼下已經有大量的田地改種了經濟作物。」
「再有,經常出海的人,桀驁難馴,不像農戶,老老實實,被綁在了田地里。」
「這是你一個人的意思?」
李傑坐回了椅子上,重新審視了這位下屬。
陸子衡是話裡有話啊。
對方擔心的不是當下,而是未來,他的話翻譯過來,意思是,大帥你在的時候,無人不服。
可以後呢?
二世、三世,乃至更久遠的將來,如果出了一個弱主,面對盤根錯節的海商。
還是如狼似虎的集合體,到時候就不是強幹弱枝的局面了。
更進一步,遠不止如此。
這還牽扯到『儒家學派』的終極命題。
維護秩序。
儒家的所有學說,什麼君臣父子,什麼人性本善,以孝治天下、道德等等,都是為了這個終極命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