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德叔每天都是早出晚歸。
每天回來嘟囔的不是股票,就是銀行給出的估值太低,最後他找到了一家財務公司。
什麼勾八財務公司,其實跟高利貸差不多,大多都是黑澀會開的。
李傑沒勸他收手。
收什麼手?
德叔這會就跟『殺紅了眼』的賭徒沒區別,能勸得住,那也不叫賭徒了,瞅瞅他每天說的東西。
一會是哪個經紀收到內幕訊息,一會又說上市公司馬上就有大動作,只要拿到貸款,少說也能賺一倍。
德叔在那邊琢磨掙大錢,李傑還是本本分分上班。
陳刀仔賺錢,也得有一個過程啊。
好吧。
其實是他發現機會不合適,這兩天他去跑馬場觀察過,沒有合適的物件。
誰讓他本錢太少,只能買那種爆冷的,而且,他這幾天得先弄一筆小錢。
家裡馬上就要搬到公屋,不論何時何地,喬遷都是一件大事。
總得花點錢吧?
所以,他把鋪子裡積壓的電器全部翻了出來,專門挑出維修費比較高的那幾件。
修踏馬的!
不過三天時間,原本堆滿半面牆的待修電器,頓時少了一大半。
而工作檯那邊多了十幾台貼好維修單,只等客人取走的機器。
這天中午,德叔回來瞧見架子上空了大半,第一眼還以為遭了賊。
「我那幾台電視呢?」
「修好了,在那邊。」李傑指了指另一側。
德叔轉頭一瞧,好嘛,還真都在那邊。
「你修的?」
他將信將疑地看著李傑,National彩電,索尼錄影機都是高檔貨,他都沒教呢!
「嗯。」
眼見德叔要爆了,李傑直言道。
「你先別急,有沒有修好,試試不就行了?」
「我看看。」
德叔滿臉狐疑地走到旁邊,連續檢查了幾台,他越來越驚訝。
「全是你修的?」
「不然呢?」李傑聳聳肩:「店裡還有別人?」
「你跟哪學的?」
德叔絕對不會說,那台National彩電他都沒找到問題出在哪。
「額,不是有手冊嗎?」
李傑理所當然的回道:「稍微懂點原理,細心查一查,就知道哪裡壞了,就說那台電視,焊點虛接,熱起來才會出問題。」
「好,你小子長本事了啊。」
德叔拍了拍電視機蓋。
「自學成才,夠靈!」
說這話時,他臉上的笑容是藏也藏不住。
能不高興嗎?
那幾台都是進口貨,維修費本來就高,扣掉成本,少說能賺個一千來塊錢。
股市是賺大錢的地方,這沒錯,可小錢也是錢。
接著,他掏出鑰匙從柜子里取出電話簿,挨個通知客人取貨,結束通話電話後,他朝著待維修的架子一指。
「剩下那些也能修?」
「可以。」李傑點點頭:「配件齊的話,三四天差不多。」
「好,好。」
德叔臉上笑容更甚。
「展博,你這是出息了,早這樣,我怎麼也得給你開1500一個月。」
「說到工資。」
既然都說到這個話題,李傑立馬順口接話。
「德叔,五月份的工錢還沒結,還有這幾天的提成,要不一起算了?」
「急什麼?」
等他說到工資,德叔反而變臉了。
「每個月五號發工錢,今天才四號。」
「哈?」李傑一臉『意外』道:「就差一天啊,也不行?」
「差一天,那也是差。」
話剛說出口,德叔又覺得不太對,這小子剛修好十幾件電器,一點人情都不認,多少不像話。
「這樣吧,我來給你算算,底薪六百,這台收音機算你十塊,電視二十……錄影機是鋪子接的,零件也是我的,最多算你五十。」
撥了半天算盤,他最後報出一個數。
「連工錢一起,八百三十。」
「……」
李傑無語的看著這『奸商』,直接戳破了他。
「德叔,那台National電視,維修費是480吧?還有索尼錄影機,是600,那台錄影機是520,就這三台,提成都不止兩百三。」
「你是學徒,哪有學徒拿那麼高提成的?」德叔立刻反駁。
「那……要不要我們去找方叔?」
李傑直接搬出中間人。
「當初說好了,普通電器按維修費的一成,進口彩電和錄影機按一成半。」
「年輕人,算得太清楚,不好。」
德叔臉上尬住了一會,乾巴巴的丟出一句話。
「親兄弟還要要明算帳呢。」李傑笑著道:「你都在股市賺了大錢了,這點小錢,沒必要了吧?」
「好,好,好,給你給你。」
德叔瞪了他一眼,重新拿著算盤撥弄了一會。
「一共950塊,這樣吧,我給你湊個整,1000塊,這下總行了吧?」
「德叔,那個,那個,還有那個,是不是有問題。」李傑一連點了三台電視機:「沒記錯的話,那幾台也是進口的。」
「你這衰仔,學會一點本事就跟我講條件。」
德叔低聲罵了一句,重新改口道。
「一共1075。」
說著,他從錢包里取出一沓錢,說1075,多一毛都沒有。
「拿去,拿去,五月份的工錢,還有這幾天的提成,一次結清,下次再想拿錢,就等到月底,別干三天便找我算一次。」
「謝謝德叔,祝你發大財。」
收到錢,李傑順便祝他好運。
雖然大機率德叔要虧得褲衩子都不剩,但只要不上頭,不借高利貸,哪怕賠光了,以他的技術,還是能吃上飯的。
「你拿這麼多錢幹什麼?」
聽到這話,德叔眉頭一喜,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回家一趟,搬屋要用錢。」
「拿回家也好,省得你亂花。」
德叔點點頭,而後又跟著警告道:「不過你別拿去買馬,賽馬那東西,十賭九輸,別看有人一張票贏幾萬,輸掉的錢從來沒人說。」
「知道,我這個人從來不賭的。」
李傑微微一笑,賽馬對他而言,那不叫賭。
沒有100%把握,他根本不下注,百分百贏得遊戲,怎麼能叫賭呢?
傍晚。
收工後,李傑坐著公車回到方家所在的舊唐樓。
香江的唐樓大概有四代,第一代是維多利亞時代,第二代是20世紀初期建的。
再往後是二戰前後的兩代。
他們家住的這裡是二戰前建的老樓,又破又老,古惑仔收租都不會來這裡。
因為太窮,根本沒有油水可榨。
再說。
他們這邊出過不少古惑仔,在外面混的,講究的是一個臉面,再怎麼樣,也不能在家門口收租吧?
真敢那麼干,街坊鄰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給淹死。
所以,這裡的流動小商小販特別多。
但,進了裡面,樓梯是又窄又陡,牆面更是大片大片的脫皮。
走廊里到處都是煤爐、膠桶,以及不常用的雜物。
來到家門口,果不其然,大門緊閉著,這也正常,像唐樓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,誰敢開著門?
咚!咚!
敲響房門,第一時間迎來的不是開門,而是一道略顯警惕的聲音。
「誰啊?」
「我。」
話音剛落,大妹方芳開啟了門,看見李傑,她臉上沒有什麼好臉色。
「你怎麼又回來了?是不是又沒錢了?」
「呃,我回來看看,不行嗎?」
李傑不以為意的跨進了屋,他知道方芳為啥這樣,說實話,原來自己確實有點混蛋。
「大哥。」
看見李傑回來,三妹方敏率先喊了一聲。
「嗯,你最近學習怎麼樣?」李傑坐在旁邊的下鋪:「上個月《中英聯合宣告》正式生效,以後會越來越好的,到時候大學生才有作為。」
「上次考試,我拿了5門A。」
方敏笑嘻嘻的亮出成績單:「大哥,你看,就是數學和英文差了點。」
「你跟他說有什麼用。」
方芳毫不客氣的嘟囔道。
「他一個初中畢業,哪看得懂。」
「考得不錯。」
李傑笑著從兜里取出裝錢的信封,看到他取出1000塊,方芳最先意外,接著,他的動作更讓她意外不已。
「呶,敏敏,還有你,婷婷,這1000塊,你倆一人一半,拿去吃點好的,高中生了,學業重,營養要跟得上。」
「謝謝大哥!」
方敏甜甜的喊了一聲。
「大哥,謝謝。」二妹方婷也脆生生的附和。
「等等。」
方芳一把抓住兩人的手。
「你們兩個學生,一次性拿那麼多錢做什麼,這錢我交給玲姐來保管,你們每次拿50塊,花完了再找玲姐要。」
「什麼啊?」
這時,門開了,玲姐好奇道。
「什麼找我要。」
「錢。」方婷立馬解釋道:「玲姐,大哥給我和敏敏一人500塊的營養費。」
「呃,你哪來那麼多錢?」
玲姐瞅了眼桌上的10張百元大鈔。
「工資,這幾天多修了幾件電器。」李傑直言道:「放心,玲姐,錢都很乾淨的,不信的話,你下次問德叔。」
「那你自己呢?不留點?」
「店裡管吃管住,我哪要花錢。」
李傑多解釋了兩句,不解釋不行啊,刻板印象害死人。
「再有,我最近學會修進口電器了,那些修理費貴,提成高,等我下個月發完工資,我回頭給家裡添置點家電。」
果然。
方芳撇了撇嘴,又開始說起大話了,剛拿回來1000塊,就想著買家電了,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。
「你有那個心就好。」
玲姐則不然,哪怕只是漂亮話,她也歡喜得很,畢竟,從前的『展博』連這些漂亮話都不會說。
方進新當年被打成植物人,好了又成了智障,她都有耐心,『展博』只要能變好,時間久一點又何妨?
有了1000塊家用,接下來方芳也沒再繼續陰陽哥哥。
她是討厭大哥,但她討厭的是遊手好閒的哥哥,是恨鐵不成鋼,親情還是在的。
陪著玲姐還有三個妹妹吃了頓晚飯,又聊了會天,約莫九點多,他一個人回了鋪子。
往後兩天,他都在店裡老老實實修電器,德叔仍是神出鬼沒,直到周末,股市休市,德叔才坐鎮鋪子。
而李傑,正好趁著德叔在,帶著錢去了沙田馬場。
因為是周末,香江賽馬的歷史又很悠久,下午的沙田馬場,可以說是人山人海。
看台和投注視窗前都擠滿賭徒們。
李傑沒急著下注,也沒去看什麼馬經,雖然那上面有馬匹的近期成績、負磅和排位。
但看資料只是入個了門,真正決定勝負的是馬匹當天的狀態。
馬匹的肌肉狀態、步態、呼吸節奏、情緒,還有騎師的競技水平等等,門道多了去。
打量了一圈,他相中一匹獨贏賠率超過十三倍的冷門馬。
這匹馬近期成績平平,但,它今天的狀態極好,騎它的騎師也換成了更擅長留後衝刺的人。
所以。
沒說的,直接一百港元,直接梭哈!
第一場比賽結束,李傑手裡的籌碼從100變成了1300,不過,他沒有繼續下注。
而是等了一場,又換了一個視窗。
在沙田跑了大半天,專門挑著高賠率買,四場全中,李傑手裡的錢也變成了20來萬。
收!
連贏四場,哪怕是間隔,哪怕小心,也不該繼續出風頭。
是。
馬會是正規的,但現場的人可不一定了。
把一部分錢換成支票,李傑只帶著一部份現金就離開了馬場。
然而。
辦完手續,剛走出兌獎區,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女人就追了上來,伸手攔在他面前。
「等一下。」
「嗯?小姐,我們認識嗎?」
看著那張臉,他削微有點小意外。
攔住他的,不是旁人,正是原劇中的紅顏知己,大小姐龍紀文,她是前華人總探長龍成邦的小女兒。
對應到現實里,原型是呂樂。
「我剛剛注意到你了。」
龍紀文得意地笑著。
「連贏四場,你是不是有什麼必勝的秘訣啊?」
聽到這話,李傑有點哭笑不得,難怪,難怪剛剛覺得一直有人在觀察自己。
好嘛。
是這個女人。
對方恰好又戴著墨鏡,搞得李傑還緊張了一下。
「沒有,就是單純的運氣好。」
李傑不太想跟龍紀文糾纏,說實話,相比於她,他要更喜歡小猶太一點。
倒不是因為外表。
是性格。
小猶太的性格更符合他的偏好。
言罷,李傑越過她就走,然而,龍紀文卻追著不放。
「我們可以合作,我出錢,你負責選馬,賺到的錢一人一半,輸了全部算我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