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後。
東郡。
一處山腳下的小院裡,夜色下,大川正在那裡練功,而李傑,他坐在躺椅上乘涼。
時不時地指點大川一句。
這小子,每天不練到極限,根本不休息。
他們在這住的半年,每天晚上,大川都會專門練打法,雖然他沒怎麼實戰過。
但。
有李傑幫他陪練,大川的進步是突飛猛進,下次再碰到易小川,大川應該是手拿把掐。
拿捏!
「師父……」
剛練完一輪,大川正準備問問李傑自己練得有沒有問題,結果,東北方向的夜空,陡然亮起一團火光。
緊接著,一顆拖著長長焰尾的火流星,斜斜划過天際,頃刻間,半邊天都被照亮了。
向大川一臉吃驚的看著夜空。
「師父,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「你守好院子,我出去一趟。」
話音未落,李傑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了院子裡。
等了半年多,天星終於來了。
而且幸運的是,落點和他的住處離得不是很遠。
削微辨明瞭方向,李傑腳下一點,整個人便如同利箭一般,直直的躥了出去。
田埂,小道,轉眼間就被甩到身後。
入了山林,他的速度絲毫不見放緩,不論是橫在路中間的樹木,還是腳下的碎石、樹根,皆是一片坦途。
身形起伏間,連灌木都掛不到他身上。
近了!
更近了!
李傑抬頭看著夜空,那個落點應該是白石嶺,他之前採藥的時候去過。
接著,他再次加快速度。
雖然那片區域大部分是密林,沒有人煙,但山腳還是有村子的,即使古人很可能不會跑去圍觀。
可。
能神不知鬼不覺,幹嘛要節外生枝?
轟!
倏地,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地面都跟著震了三震,確認了地點,李傑化作一道青煙,飛速前進。
如果被這個時代的人看見這一幕,多半以為是撞見鬼了。
太快了,不像人類!
很快。
狂奔半個時辰的李傑抵達了目的地。
真是望山跑死馬啊,以他的速度都跑了一個小時。
換成普通人,得走幾天。
他抵達現場時,林子裡的大樹橫七豎八地倒著,枝葉間還帶著火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。
幸好昨天才下了一場雨,山林的濕度很高,沒引起大規模山火。
來到坑邊,李傑看到了天星。
那是一塊兒童高的怪石,外形不太規整,石頭表面烏黑,坑坑窪窪的,有些地方還泛著琉璃般的光澤。
李傑跳進坑裡,伸手探了探表面,有半個時辰的冷卻,隕石表面有點熱,卻沒有想像中的燙手。
話說。
這顆隕石,體積不小啊。
又等了一會,等到隕石溫度散得差不多了,李傑硬生生把它從地里拔了出來。
份量不清。
粗摸一掂量,至少有四百斤。
四百斤,山路,誰來誰傻眼,但,李傑又不是普通人,往肩上一扛,最多是腳程慢了一點。
都怪大川!
要是這傢伙長進一點,也不用他專門跑一趟。
趕過去李傑花了半個多時辰,回去,他整整花了一個時辰,莫得辦法,這玩意有點重。
「師父,您回來啦?」
看見李傑扛著一塊大石頭回來,向大川鬆了口氣,他還擔心來著。
「給我吧。」
「不用,你去給我做點飯,餓了。」
來回這麼一趟,李傑消耗了不少能量,得補一補。
「好,我這就去。」
大川忙不迭的跑去了廚房,而李傑則是把天星放進了屋子裡,他打算研究研究這玩意。
「師父?」
不多時,大川就把做好的鹿肉端了進來,一進門,他的目光就落在石頭上。
「這是……?」
「剛才從天上掉下來的。」
「火流星?」
向大川張了張嘴巴,那麼亮,那麼大的一顆星星,掉下來之後,居然是塊石頭?
還被師父給扛回來了?
「嗯。」李傑點點頭。
「師父,要不您先用膳?」
大川滿足了好奇心,繼續把東西端到桌案上。
「等等。」
李傑重新把視線落在了隕石上的一道裂口。
焦黑的外殼下,隱隱露出一層暗紅色的物質,似石非石,似玉非玉,燭火照上去,內里隱隱有細碎的銀芒。
他剛剛已經試過了,氣血凝在掌心貼過去,明顯能夠感覺到活躍。
真正有用的,多半是這東西。
不過,它是什麼,李傑目前還沒有頭緒,畢竟,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特有的天材地寶。
至於為什麼會在流星里?
那不是很正常?
說不定是遠古時期飛散的東西。
不管了。
先吃東西!
餓了!
接下來的半個月,李傑幾乎沒出門,每天都在研究天星帶來的東西。
內里的晶質,跟尋常礦物完全不同。
他取了一點點晶屑,試著催發過,藥性很難融合,原因也很簡單,它和普通藥材不是一個能級的東西。
他也試過內服。
有效,但,太過暴烈,如果不是他控制力足夠強,僅憑那一克都不到的晶屑,人就得廢了。
試來試去,還是直接藥浴比較合適。
也不用新增什麼藥材,燒一桶水,往裡面倒2-3克晶屑,然後,開練!
雖然這麼做有點浪費好東西,但,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。
這一天,等到李傑再次藥浴完,一看到他出來,大川就眼巴巴的上前。
「師父,成了嗎?」
「差不多了。」
李傑笑著點點頭,不過藥浴了三次,他的氣血就漲了整整兩成。
另外,筋膜、骨骼、臟腑,都在緩緩吸納其中的養分,整具身體都開始了重新淬鍊。
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飢餓感。
不是食慾。
是基因傳出的訊號。
丹勁有望!
雖然過去兩年,他沒少吃各種大藥,但到了如今的地步,吃下去的東西,絕大部分只能維持日常消耗。
想再往上走,很難的啦。
因為丹勁講究抱丹坐胯,要把周身氣血、勁力凝聚如一,沒有足夠厚實的根基,哪怕知道怎麼做,也撐不住那一下收束。
眼下,這塊短板總算有了補齊的辦法。
而且天星那麼大,足夠用很久,別說丹勁,罡勁,乃至後續,他都有信心。
望著大川期待的眼神,李傑笑了笑,這小子是什麼意思,他還能不明白?
「回頭我試一試,讓你也用上。」
「謝師父!」
聞言,大川咧開了嘴,當即行了一禮。
「行了,收拾收拾東西,咱們回陳留。」
李傑擺擺手。
該拿的已經拿到,自然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。
次日。
師徒倆趕著一輛牛車,踏上了歸途。
花了小半個月,兩人終於回到了陳留,城東那處院子雖然荒廢了兩年,里里外外卻很乾淨。
從鄰居口中,李傑也知道了緣由。
許縣丞派了僕從隔三差五的過來收拾。
『高神醫』重新歸來的訊息,就像插上了翅膀,飛速傳遍了縣城。
傍晚,許縣丞笑眯眯的登門拜訪。
「高先生,你這一走,可讓人好等。」
兩年過去,許成鬢邊又多了一點白髮,不過,精神頭卻不錯。
「就是出去走了走。」
李傑哈哈一笑,邀請他入座。
閒聊了幾句,許成從袖子裡取出一封書信。
「對了,這是沛縣那位川君留下的。」
「易小川?」
「正是。」
許成如實道:「半年前,他來了陳留尋你,尋不到,又不知道你去了哪裡,最後托到了我這裡。」
「謝謝,勞煩許公了。」
接過信,李傑攤開看了一遍。
內容很簡略。
先是說了幾句近況,末尾特意叮囑,如果回來了,務必給他捎個口信,有要事相商。
要事?
易小川能有什麼要事?
片刻後,送走了許成,李傑把大川叫了面前。
「你去一趟沛縣,告訴易小川,我回來了。」
「好。」
雖然今天才剛到陳留,但大川還是答應的很乾脆,師父交代的事,比什麼都重要。
當晚,大川就收拾好了行囊,隔天一早就馬不停蹄的趕往沛縣。
他這一走就是小半個月,等到大川回來時,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除了易小川,還能是誰?
一段時間不見,這小子不僅蓄起了須,整個人也沉穩了不少,沒有一進門就咋咋呼呼。
更沒有像上次離開時,要用手機拍照留念。
就那破畫素,拍了也白拍,更別說,電子元器件,遲早會壞。
但。
錯覺,全是錯覺。
等到進了茶室,四下無人,易小川就恢復了本性,只見他滿臉期待的問道。
「老高,你教大川的功夫,能不能教教我啊?」
「輸了?」
李傑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。
「嗯。」
易小川直接承認了。
上次比試後,易小川發了狠心,苦練了兩年,再次見到大川,他又一次提出了比試。
然後?
沒有然後了。
上次兩人還能五五開,這一次,易小川都沒撐過十招。
「那你拜他為師吧。」
李傑不介意這套體系擴散開,這東西,不是想練就能練得,至少得懂得人體構造吧?
再有。
樁功不是一成不變的,不同的人,要有針對性的調整,當然,只是細微的調整。
但。
這個很關鍵,如果照本宣科的練,初時可能沒問題,越練,死得越快。
「啊?」
易小川瞪大眼睛:「不是你教我?」
「你太笨了,教不了。」
李傑搖頭道:「再說,大川教你足夠了,在教你的過程,他也能夯實基礎。」
「那……好吧。」
易小川不愧是現代人,轉眼就接受了這個建議。
人家有真東西,不就是喊聲師傅嘛。
又不掉塊肉。
給他泡好茶,李傑把話題轉到了正軌上。
「對了,你還沒說你要幹什麼?」
「差點忘了。」
易小川一拍腦袋,神色也變得嚴肅了幾分。
「我決定效仿劉邦,等到始皇帝崩了,另立新朝,名字我都取好了,就叫漢朝。」
「嗯??」
李傑面露訝色。
這轉變是不是太快了一點?
兩年前還說自己不行,如今竟然主動找上門了。
「以前,我一直怕歷史變了。」
易小川沉吟片刻,一口氣把茶給喝完了,而後緩緩道。
「現在我也怕,但,我想明白了,既然劉邦死了,我天天坐在家裡等,也等不出一個漢高祖來。」
「所以,我打算自己干,儘量把歷史推向正軌,不讓世界發生太大的變化。」
「就因為這個?」
李傑不信這一套說辭。
「好吧,就知道瞞不過你。」
易小川嘆了口氣:「除了這個,還有一件事的觸動對我很大,史書上說什麼修長城、阿房宮,看書不覺得。」
「但真正生活在這個時代,只覺得百姓過得太苦了,不僅有沉重的徭役,還有嚴苛的秦律。」
「呵。」
李傑一語道破道。
「是你自己覺得沒有安全感吧?」
「呃。」
此話一出,易小川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一樣,赤裸裸的全部曝光在『高要』面前。
是。
這才是他最深層的原因。
在法制健全的現代,他不用擔心哪天說錯話,或者看了不該看的人就下大獄,甚至家破人亡。
但。
擱在秦朝,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。
他甚至想過要不要去做官,轉念一想,也不行。
再大又如何?
能大得過天子嗎?
不能!
如果他只有一個人,那無所謂,大不了住到深山裡隱居唄,可,他有孩子,未來還會有孫子、孫女。
所以。
他怕啊。
萬一哪天突遭橫禍,或者說,什麼都沒幹,卻被連坐,這踏馬誰受得了?
「算是吧。」
「我是真擔心哪天出了意外,不是我怕死,我是怕我的兒子,女兒被下大獄,這個時代,太混亂了。」
「所以呢,你找我做什麼?」
李傑明知故問。
「我……我想讓你幫我。」易小川雖然覺得有點難為情,但他還是說出了口。
「沒興趣。」
李傑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的邀請。
易小川還是太天真,以為穿越者就能一定成功?
慈不掌兵。
就他那個性格,想成功的難度就不小,再者說,真成功了,誰知道會不會跟劉邦一樣。
人都是會變得,特別是經歷過開國戰爭,踩著無數人的屍骨上位。
死人見多了,三觀怎麼可能不變?
退一萬步。
易小川是明主,李傑也沒興趣,他要真想干,不如自己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