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家的，甭瞅了，飯拾掇妥了，過來咥飯！」
「誒，妹子，這就來！」
李開濟應了一聲，對著盆中的水面虛扶了自己頭頂的帽子，轉身邁步回屋。
原本的蘑菇房，如今已然變成了磚房。
整個城內唯有市集，特意保留蘑菇房，留存了幾分舊日模樣，其餘民居宅院，大多換了新顏。
「如今日子舒心，連覺都睡得格外踏實。」李開濟坐到了椅子上。
自打搬到了黎城，李開濟的日子，算是徹底換了人間。
「可不是託了仙君的福。你瞅瞅這早飯，煮蛋也就算了，還有燉雞。」女人摸了摸微微隆大的小腹，寵溺地盯著拿著雞蛋往嘴裡塞的孩兒：「慢點，別噎著了！」
「沒辦法，誰讓現在雞肉雞蛋比麵粉還便宜。」李開濟笑得直眯眼。
小麥好歹還需要仙職農民去催熟耕種，耗費體力，而紅石殺雞場日夜運轉，雞肉近乎憑空產出，源源不斷、取之不盡，用之不竭。
僅僅只是幾台殺雞場，供應整座城，就已經綽綽有餘，甚至是為了避免庫房堆滿，時不時還得關閉一段時間。
人人都聞風趕去，見過那神跡，久而久之眾人也就習慣，昔日過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珍饈肉食，如今價格跌到麵粉之下，代替麵條，成了日常吃食。
正說著，桌邊孩童嗆了一聲：「咳~~」
少許雞蛋細末從嘴角噴出，落在地上。
李開濟拍了拍孩兒的後背順氣，身子本能彎腰，就要像從前苦日子那般想要拾起地上的吃食碎末。
可手到半空，他才回過神來，動作一頓。
餘光看見了不知何時，走到了門口的時高明。
李開濟直起身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憨聲笑道：「嘿，你瞧我這毛病，都刻進骨子裡了，始終都改不過來！」
時高明溫和一笑：「不怪你，不怪你。都是苦日子熬出來。誰不是這樣呢？」
「也就託了仙君的福，我輩有今日這般奢侈日子。擱幾年前，誰能敢想，肉蛋滿桌、富餘到不必惜碎末。」他緩步走近，語氣唏噓：「這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福氣。」
感概完，時高明話頭一轉，直奔主題：「開濟，昨日工坊傳出的新物件，是什麼樣的？」
他這一過來，幾家鄰里也湊了過來，都想打探一番仙君新物的玄妙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白仙君每一次拿出新東西，都不是尋常小技。自然想要第一時間知道，好和他人吹噓說道！
李開濟略一思索。
昨日在場的匠人不算少，後續搬運也有不少人看見，而且仙君也從未下令保密，算不上秘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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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沒有打算隱瞞。
「那東西，仙君稱之為發電機。那器械轉動起來，便能生出電光，不用燒柴、不用點燈，就能發亮。」
話音剛落，院裡哄然議論。
「那倒是不怎麼稀奇，村里遍地都是火把，燒到現在都兩三年了，也沒見滅過。」
「你懂什麼！仙家造物，豈是如此簡單的？仙君從來不會做無用的東西！定然還有別的用處！」
說罷，眾人扭頭，看向李開濟，等著他接著說。
但李開濟哪懂得那麼多，支支吾吾了半天，憋出一句話：「具體的道理我確實說不上來，但白仙君親口說過，這電厲害得緊，也就只比紅石，差那麼億點而已。」
這話一出，滿院瞬間死寂。
良久，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：「我的天！只比紅石差億點……這是新的仙家大道啊！」
「時老，不說這些了。你近日雕琢的仙君木雕，如何了？」李開濟笑著岔開話題。
方才還靜靜旁聽的時高明，聞言瞬間精神一振，渾濁眼眸發亮，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。
他捋著花白鬍鬚：「不瞞你說，上一次的木雕，仙君雖然滿意，但老漢我想來想去，總覺得當時做的，神韻差了幾分。」
「這一次我不急著完工，甘願多耗時日、多費心力，得形神兼備！」
眾人靜靜聽著，心底皆是由衷敬重。
時高明雖沒有仙職，可他親手雕琢的木雕，是為數不多能得到白仙君親口認可的物件。
在所有人眼中，能得仙君頷首認可，遠比世間任何功名權貴都要耀眼。
這時，急促腳步聲從巷口傳來。
負責傳令的民兵快步奔來，額上帶著薄汗，徑直撥開人群，揚聲呼道：「李鐵匠可在屋內？」
李開濟上前一步問道：「怎麼了？可是工廠那邊有要緊差事？」
傳令民兵搖頭，神色鄭重，直言道：「不是，是白仙君有要事！需你幫忙挑選十名仙職石匠，要求只有一個——膽子越大越好！」
話音落下，院壩瞬間一靜。
不等眾人追問，民兵接著說道：「先把話說在前頭，此番差事不強迫、不勉強！這些人要做的是探地獄下層，搜集一樣礦材！
你得把話給他們說清楚，不敢踏足兇險之地的，大可推辭，絕不強求！
要是石匠人數不夠，那就鐵匠！
人選敲定後，即刻前往地獄門集結。」
「地獄？！」
短短兩個字，鄰里之間瞬間炸開了鍋。
自打地獄門現世，眾人皆知其中規矩。
歷來只有兩類人能獲准進出下層，一是犯下過錯、前去勞役贖罪的作惡之人，二是前去歷練自身的軍隊。
在場眾人早已知曉仙君開闢地獄門，清楚那是截然不同的兇險異世，赤紅大地、烈火熔岩、異獸橫行。
雖然有白仙君庇護，但尋常人連靠近都心生畏懼，更別說親身踏入探索。
畢竟，那是地獄啊！
一眾匠人、農人雖得了冊封的仙職，享有恩澤庇護，但是到現在就連上層都沒有踏入過，更別說是下層。
怪不得要挑膽子大的！
李開濟心頭百轉千回，扭頭深深看了自己身側的妻子，可沒多久，眼底遲疑褪去，只剩決然。
「那我算一個，行嗎？」
「剩下九個，我即刻在熟識的仙職石匠里挑選，不會強迫他們。」
傳令民兵見狀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：「好！有你這句話就夠了！時辰不等人，儘快湊齊人手，前往通往上層的地獄門待命即可！」
說罷，民兵不再多留，轉身快步離去，前去復命。
一眾鄰里也紛紛收起議論，各自散去歸家。
時高明望向李開濟，眼底沒有半分詫異，只剩欣慰認可，也沒說什麼，只是笑著轉身離去。
待旁人盡數走遠，院中只剩自家妻兒。
「委屈你了，家裡諸事，還有腹中孩兒，都要辛苦你一人照看。」李開濟語氣愧疚。
「家裡你儘管放心，我身子安穩，能顧好老大，也能護好肚裡的孩子。」女人輕輕搖頭，抬眸望著，沒有半分埋怨，只輕聲叮囑一句，「萬事小心，早點回來。我和孩子，都在家等你。」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