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應星躬身一禮：「沒想到白公子尚在此處。這確是近日新造之物，只是這套構想並非出自在下，乃是城中一名鐵匠所思，名喚李大良。
此人於紅石一道頗有天分，常有旁人想不到的巧思。」
「喔，李大良嗎？」白黎眉梢微挑，口中低聲重複一遍名字，暗自記下。
雖然自己能夠製造，但白黎能造的始終有限，不如憑藉這些，找出一些有天賦的人，不是更好嗎？
不過糖和紙，看來也得降成麵粉價了。
他打開轉職名冊，細細翻找片刻，果然尋到李大良的名字。
「這倒是難得，我得親自去瞧瞧！」
白黎說完，離開了。
……
等白黎離開後，宋應升看著眼前那面牆，轉頭看向宋應星。
「兄長，你走上去試試！」
宋應升點點頭，走上去後，眼前的那牆壁瞬間開了一個口子，把他嚇了一跳。
「嘆為觀止！」
他又看向那兩個全自動竹子，甘蔗機，好奇問道：「這又有何用？」
宋應星簡略地解釋道：「無限產生紙和糖。」
宋應升目瞪口呆。
「原來這，便是你口中所說的科學？」
這便是格物嗎？原來竟有如此大的學問！
宋應星略一思索：「勉強算是。但這一切紅石造物，根基全都依託白公子。」
「這我倒是看得明白，這般造物絕非凡間能夠造就。」宋應升並無半分詫異。
宋應星又道：「如今我對紅石的研究，不過堪堪摸到一點皮毛。若是再往深處鑽研，所能造出的器械，還要勝過眼前這些數倍。」
宋應升倒吸一口涼氣，心中不敢深想。
一旁跟隨著兩人的宋士意，早已看呆了。臉蛋寫滿震撼，眸子死死盯著不停吞吐物資的機器不願挪開。
他拉著宋應星的衣袖，滿眼嚮往。
「爹爹，這個東西好厲害！我能格這個嗎？」
宋應星褪去鑽研學問的肅穆，染上幾分溫和：「當然。士意，只要你願意。」
「我當然願意！這個實在太好玩、太有趣了！」宋士意重重點頭，脆生生答道。
宋應升目光也無法從這些器械上挪移開來。
僅僅皮毛之學，便能憑空生肉糖線紙、還能自造鐵軌，若是盡數參透，世間萬物還有什麼不能打造？
這一刻，他徹底明白宋應星執意把幼子接來黎城的緣由。
這般大道，誰見了不想窮極一生追求。
可惜，自己怕是沒有這個天賦，而且也太晚了。
「那地獄呢，可在此處？」宋應升想了起來，看了眼宋士意，附耳對著宋應星小聲詢問道。
宋應星搖了搖頭：「一路勞頓，兄長且隨我回住處，歇息片刻，等休息好了，兄長若是好奇其他事情，我自會帶兄長一一見識。」
看完紅石，宋應星領著宋應升往自家院落走去。
院內屋檐，樑柱之間，盡數是細密金線。
宋應升順著金線抬眼望向街巷，看著那縱橫交錯的欄杆，心底生出難以置信的猜測，他忍不住開口詢問：「這些長線……難不成皆是黃金？」
「不錯，全為黃金打造，至於他們的用處，此乃另一門學問，喚作電。」宋應星抬手按在牆邊開關上。
啪嗒一聲，燈光亮起。
宋應升倒是在書信看過，那永不熄滅的火把，不過顯然，這兩個是不同的東西。
他一想到滿城盡數耗費黃金鑄線，只覺奢侈到了極致。
正驚嘆間，幾名村民扛著金鋤頭、捧著金碗，說說笑笑從門前路過，看見宋應星，熱情打著招呼。
「宋先生回來啦？今日田裡的活計都忙完咯？感覺如何？」
「待會兒有空來俺家坐坐，俺用新打的金碗盛飯，您到時也嘗嘗！」
那手中金器閃著光。
宋應升望著這一幕，心中三觀再度受到衝擊。
便是富庶世家，也斷不會奢靡到拿黃金打造農具以及日常飯碗。
他轉頭看向身側宋應星，不解開口：「弟，你書信中讓家族勤儉、開倉濟糧，莫要奢靡浪費，也沒提及此地百姓人人打造金器日用啊！」
「莫不是……」
宋應星聞言，輕輕點頭：「沒錯，都是我回來數月才變成這樣的。
嗯，黃金也是無限的，只是來源有些複雜，兄長若是好奇，等在黎城適應幾日後，我再帶兄長前去一觀。」
宋應升一時失語。
宋應星見狀，輕聲寬慰：「城中近日常有這般光景，兄長多待幾日便能習慣，這裡是黎城，凡事不能以舊時眼光衡量。」
宋應升低聲嘆道：「可分開也未有多久，變化卻如此之大。」
好吧，好吧，這裡是黎城，這裡是仙人腳下，一切都是正常的，沒錯，這是正常的。
宋應升心裡默念著，眼看著拿著金器路過的人一個接著一個。
他只覺得自己需要一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力，緩和一下自己快要崩碎的三觀。
稍作沉吟，宋應升開口問道：「對了賢弟，往後我留在城中，會負責何等差事？」
見兄長問及正事，宋應星正色起來：「兄長，此前我雖向白公子舉薦你的才學。
可白公子立下規矩：無論何人，必先完成職業轉職，才可管理要事。
你初到此地，眼下只能處置細碎瑣事。無人能夠破例，我亦不能私下為你求情。望兄長心生芥蒂。」
「我都明白，自有分寸。」宋應升聞言，鄭重點頭。
……、
另一邊。
李大良正站在一排紅石裝置前，眉頭緊鎖。
「你對著這堆紅石發什麼呆呢？」白黎出聲問道。
李大良依舊緊鎖眉頭，將心頭思慮道出：「方才俺盯著這紅石瞧了許久。
這些東西全都混在一起放在箱子裡面，俺一直琢磨，能不能有啥辦法，讓他們各自流入不同的箱子，這樣不用人手分揀，能省不少事哩。」
李大良回頭想要找到說話之人，視野之內卻不見半個人影。
他心頭一凜，站直身子：「小人見過白公子。」
「你這個想法實用啊，果真是宋應星舉薦來的人，有想法。」白黎接著問道：「遇到了什麼問題？不妨說來聽聽。」
李大良如實回話：「宋先生先前同我講過這套紅石器械的基礎用處，可只憑口述，俺總摸不透。
若是能親眼上手，俺的思路應當能通透不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