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他們離去的方向，白黎飛到空中，接著前進，在群山之中，一片平地上面，一座縣城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白離懸停在縣城上空，目光向下掃去，眉頭緊皺。
這座城已徹底變了模樣。
城門大開，無人把守，城垣之上，再無官府旗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素白幡布。
城裡街巷空蕩，再無往日市井喧囂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沉悶而密集的誦經聲。
白黎嘆了口氣，降低高度，落入了市井。
順著街路一路向前，白黎瞥了瞥周圍的民房，倒還有百姓正閉著帘子，黑暗中露出一雙眼睛窺探。
而沿路，不少穿著素白衣服，頭系著白繩的白蓮教徒，正分發著食物，以及過冬棉布，粗鹽，各種生活用品。
大劫要來啦，如今天已變，彌勒佛降世，世間要遭一劫了，到時候山崩地裂，水沸火燒，活人十不存一。
無常大人就是大劫來的徵兆啊。無常大人索命拘魂，是陰間的差人。
現在它們從地獄離開，到了人間，大白天都往外跑了，人間要出大事了，大劫要來啦！
「什麼官府、什麼朝廷，到那時候全都沒了。只有信白蓮的，才能在無生老母的庇護下，進到真空家鄉里去。」
「這裡便是真空家鄉，不用怕挨餓，若是不信教，便只會離開真空家鄉，到外面遭受劫難啦！」
那些白蓮教徒一邊發放著食物，一邊高聲的呼喊道，不時的有一些百姓開了門，走了出來。
穿出了小巷，白黎到了主幹道上面，這時，才有零星的人出現，都往著一個方向前行。
越往裡走，人越多。
最終，白黎到了這座城，最空曠的地方。
黑壓壓跪滿了人，男女老少皆穿素白衣衫、頭纏白巾，跟著前方高台上的幾個頭領一遍遍叩首。
「彌勒降世」
「真空家鄉」
「老母臨凡……無量普渡，脫苦離災……」
錯亂的經文，摻雜著這些聽著就讓人惱火至極的字眼，一遍遍地從身邊跪著的，搖擺著頭的，百姓口中喊出。
而頭領叩首的正中央，插著無數的火把。
數十隻蜘蛛正被繩子牽扣在白旗下的柱子上面，最中心，則立著一個木製刷白的鐵傀儡雕像，身下則坐著三隻末影人。
末影人被擺著，面朝眾人，蜷坐在精緻小木船上，愣愣地盯著前方，似是有些生無可戀。
無人敢抬頭，都低頭念誦著經文。
白黎走到了萬人跪拜的人群之中，孤零零地站著，面無表情地盯著上方。
那些在台上跪下的頭領，在他們身前，正供奉著末影珍珠，珍盒收納，絲綢墊底。
顯然珍稀異常。
這荒誕到極致的景象，讓白黎總覺得堵著一股子莫名的火氣。
「所以，我才討厭宗教。」
他索性不打算在這裡久待，接著飛到空中。
朝著更邊緣的方向飛去。
路過的縣城，要是在平原還好一點，能看見官府的人，越是群山環繞，情況越是糟糕。
白黎一路飛，掠過幾座山頭，到達距離邊境最近的一座縣城。
那縣城的城牆被流寇推倒，方便下一次掠奪起來更加的方便。
城外大片白晃晃的人影，密密麻麻列著陣，少說有四五百人，全是白巾素衣，手裡舉著各種農具還有刀劍，比之前見到的那些教徒更加精悍。
最後面一排，數十人抬著幾頂小木船，船上坐著末影人。
白黎數了數，一共三隻。
三隻末影人，分別坐在三隻木船里，一字排開，像五尊沉默的黑色神像。
想要用那種的方式抓住末影人，可是個難事。
得先找到末影人，而且尋過去的時候，末影人還不能離得太遠，等眾人靠近，放好船，末影人還得不是瞬移離開，得剛好走到船上面。
每一步都是碰運氣。
而這三隻已經坐在船里，被抬到陣前來的末影人，說明白蓮教至少成功了三次。
每一次成功背後，都是大把的人力和運氣堆出來的。
但末影人的作用，顯然非同尋常。
那退守內城的縣衙弓手和民壯，在看見末影人後，便不敢再抬頭看過去，生怕看見了鬼差，魂就得被其瞬移過來勾走。
甚至連弓都不敢射，生怕誤傷到了末影人。
但就算這樣，白蓮教的人也沒有輕舉妄動。
他們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等待著。
很快，白黎便知道，他們在等待誰了。
咚~咚~咚~
三個鐵傀儡沿著街道走出殘牆，直直朝著那三個末影人奔去。
對於鐵傀儡來說，它們是外來者，是威脅，必須清除。
白蓮教徒看見鐵傀儡出現了，騷動了一下，不過很快安靜下來。
那個頭領站在前面，盯著鐵傀儡一步步走近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他低聲說了句什麼，旁邊幾個人立刻點頭，整個隊伍開始往後撤。
不經意地往後退了幾步，把船上的末影人往前了出來，並且末影人之間，還特意拉開了距離。
縣令探出半個頭，看見鐵傀儡衝出去了，聲音都抖了：鐵將出手了！鐵將出手了！沒事了沒事了……
他的話沒說完。
鐵傀儡衝到距離末影人不到三丈的地方，突然消失不見。
縣令的聲音卡在喉嚨里，臉上的驚喜還沒收乾淨，就變成了恐懼。
他不敢抬頭，只知道鐵傀儡沒了蹤影，卻不知道為什麼。
白黎在空中，看了個明白。
地面塌陷下去，鐵傀儡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，半截身子陷進了一個深坑裡。
那是一個足有一丈多深的深洞，陷阱口用草蓆和薄土蓋住，上面撒了一層碎石子做偽裝。
怕是白蓮教的人連夜就挖好了，就等著鐵傀儡衝出來。
鐵傀儡自然是當世無敵，幾乎沒人能夠打動。
但它也有弱點，怕水，怕坑，只要將其困住，再強的鐵疙瘩也不過是一堆廢鐵。
坑底的鐵傀儡還在掙扎，但是沒有用。
眼下，他已經爬不上來。
而眼下這個坑，離城牆豁口不到十丈，新的鐵傀儡無法刷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