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紅狼沉默了很久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悶聲開口：還有更慘的？
青背狼鄭重點頭：
你知道最慘的一類是什麼嗎？
那些人會下地獄。真正的地獄。
在那裡頭死了又活，活了又死，反反覆覆，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住了。到現在都還沒有放出來呢。
「還有一個房間，那房間裡面全都是死人的魂魄，一旦被關進去，一個不留神，就會被他們拽住，往裡面拖。」
小紅狼徹底嚇傻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過了好久，他才緩了過來。
那我這，算是好的了。他說。
青背狼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：明天起來就好了。
這時，幾個未著甲的民兵趕了過來，手裡的火把在夜風裡呼呼地燒著。
木牌民兵目光掃了一圈，很快鎖定了被壓在地上的上山虎。
他冷笑了一聲：原本以為你們招降來的會安分一些，沒想到第一天就敢惹事。
「你們做的很好，這件事我會上報，爭取給你們減刑。」木牌民兵對著勞改犯們說道。
嘿，減刑丹，直接煉化！
老人們都樂開了花。
上山虎抬起頭來，嘴角還有血痕，梗著脖子道：我不跑，難道真的要被你們送進地獄嗎？
那民兵愣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，目光從那些壓著流寇的勞改犯掃過，聲音沉了下來：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？
眾人連忙搖頭：不，我們都沒說！
這傢伙不歸我管！
而且我們也沒這個膽子亂說啊！
木牌民兵看向上山虎，意味深長地笑道：「也就是說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。」
他跟著左掛子的！他叫上山虎，我之前見過他！
黑暗中有人喊了一聲。
哦~左掛子？還是老熟人，木牌民兵樂了：「他不是跑到山西去了嗎，你怎麼沒跟去？」
上山虎咬牙，撇過頭。
木牌民兵笑得越發從容：我想起來了，好像是說有一隊的沒渡過河。
你是被左掛子拋下，然後又知道咱們這兒要進地獄，就打算去投靠朝廷，結果被送到了這裡。
「嘖嘖，這命啊。」
他收了笑，道：青背狼。
青背狼應了一聲，招呼著小紅狼：走吧。
既然他們已經知道了，那就不能再等了。本來還想讓他們先緩一天，民兵道：眼下只能連夜把他們送進去。
「你找人來搭把手，把他們帶過去！」
青背狼點頭：「沒問題。」
三千人被勞改犯押著，到了地獄門前。
木牌民兵走到上山虎面前，冷冷道：算你小子運氣好。進去的時間長短，我們不能擅自做主。今天你和他們一樣，不過後面等我們把此事上報。
你就等著吧。
當晚，三千餘人被分批架著，送進了地獄。
每一個出來的人臉色都是慘白的。
有人雙腿打顫，有人蹲在地上乾嘔，有人被架出來的時候已經站不住了，全靠兩個勞改犯攙著才能走回蘑菇房。
小紅狼排在隊伍中段，被領著走進去的時候，他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在打顫。
半分鐘後，小紅狼一身紅的跌了出來，只一會兒的功夫，整個人變成了水人。
接著還沒緩多久，就和另外的幾人，被村民單獨的帶走審問。
等小紅狼再次出來的時候，恢復了正常膚色，但臉還是一樣的慘白。
青背狼道：你們運氣不錯，只待了半分鐘。比咱們當年短多了。
小紅狼道：我把他們供出來了。
誰殺過人、殺了幾個、什麼時候殺的，我全說了。」
「那些個沒種的，他們進去就招了，根本沒想護著我。」
「就算你不說，你以為能瞞多久？遲早會查出來的事，只是說了實話，不是存心要害誰。」青背狼道。
「行了，別想這些了，明天還有活兒要干，早點歇息才是正道。」
到了第二天，鐘聲響起。
「早上也有飯吃？」
小紅狼看著那滿盆的熱乎麵條，還有旁邊那一盆的雞肉，驚了。
昨天那頓不是說是斷頭飯嗎？怎麼今天肉也這麼多？
青背狼嚼著肉，含含糊糊道：對呀，昨天是豐盛，所以昨天素菜才那麼多啊。
小紅狼愣住了：素菜多還叫豐盛？
在這兒，素菜可比肉貴多了。青背狼咽下去，用筷子頭點了點碗沿，肉到處都有，素菜還得種，你算算哪個金貴？
小紅狼看著自己碗裡堆得冒尖的雞肉，又想了想從前。
在外頭一頓飯能吃上一口帶油星子的野菜，那就算好日子，好一會兒沒有說出話來。
修了兩個時辰的路，到了中午。
中午的菜確實比不上昨晚的，素菜少了不少，而雞肉暢吃。
吃過飯，踩了兩個時辰的織布機，就聽見噹噹的兩下，到了休息的時間。
小紅狼跟著人群走到中央空地上，學著青背狼盤腿坐下。
一個年紀大的村民，戴著老花鏡，坐在一張矮凳上，面前擺著一塊木板，上面寫著幾個字。
這是在上教改課。
他每天講的內容都差不多，不能再搶劫偷盜打家劫舍，以及聚眾鬧事。
講完之後，還會教他們認幾個字。
今天寫的是四個字，筆畫不多，但寫得方正。
到了傍晚，又到了進地獄的時候。
這一次，每個人進去的時間都不一樣了，有的長，有的短。
而小紅狼，則是多了半分鐘。
這樣的日子，一天一天地過去。
小紅狼以前不識字，但這段時間也學會了不少。
小紅狼發現自己竟習慣了這種節奏。
每天清晨被鐘聲叫醒，吃飽飯去幹活，幹完活吃飯，吃完飯接著幹活，然後上課識字，晚上煎熬一小段時間，出來之後洗澡吃飯，然後裹著羊毛被睡覺。
雖然每天都要經歷那短暫的時刻，但其他時候的日子，比他當流寇時安穩了不止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