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變化

  這兩年山河愈發動盪，鬼子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，村里與周邊鄉里又有不少青壯年子弟毅然辭別故土、奔赴戰場。皆是滿腔熱血的湘地兒郎，明知前路槍林彈雨、九死一生，依舊無人退縮、無人怯戰。臨行之前，他們人人都在自己的衣袖內側，細細縫上了一個小小的「湘」字，針腳細密、字跡樸素。這一方小小的字標，沒有繁複紋飾，卻藏著湘人骨子裡的剛烈與血性，是離家赴國的印記，是誓死不退的底氣，更是無數湖湘子弟寸土必守、以身殉國的赤誠執念。縱使身在千里沙場，心繫故土山河，生為湘人、死為湘魂，憑著這股悍不畏死的韌勁，在前線拼死禦敵、護佑家國，默默撐起亂世山河的半分安穩。

  大哥早在去年便已從雙峰書院順利畢業，原本計劃赴長沙繼續求學深造，可眼下時局嚴峻，省城長沙歷經文夕大火焚毀，全城依舊處在漫長的重建恢復期。加之此地扼守湘中要地，是前線至關重要的後勤補給中樞，早已全面劃入戰區，實行嚴苛的軍事化管控，學堂也早已不開課了，長沙求學之路就此徹底斷絕，三民中學也仍不招收本地學子。




  這兩年村里小範圍試種的新型稻種，也漸漸顯出了優劣差異。這批稻種尚處在疊代培育、性狀未穩的階段，並未完全定型，各村農戶引種之後，因耕作經驗、田間管理、澆水頻次、施肥用量各不相同，最終畝產收成差距極大。即便如此，哪怕是打理最為粗放、收成最差的農戶，畝產也穩穩突破了五百多斤，對比傳統老稻種，增產優勢極為明顯。這般亮眼的產量，很快驚動了周邊鄉里，不少村鎮都聽聞了宋家優良稻種的奇效，紛紛動了引種推廣的心思，盤算著引進新種、提升糧產、安穩生計。

  可當鄉里派人細細打聽，得知這批高產稻種尚未完全培育成熟、基因性狀並不穩定，依舊處在試驗疊代階段，無法統一穩產、不能年年留種後，眾人便紛紛按捺住引種的心思，轉為持觀望態度，不敢貿然大面積推廣種植。也正因各家種植手法雜亂、肥料配比參差不齊，缺乏基地精細化、標準化的管護體系，本就性狀不穩的新稻種在外村粗放種植下，品種退化速度愈發嚴重，稻穗逐年稀疏、顆粒愈發乾癟，穩產優勢快速流失。無奈之下，但凡想要繼續種高產稻的農戶，便無法自行留種，只能年年重新購置新稻種，方才勉強維持。

  亂世糧價飛漲，如今市面稻穀早已漲到二十個大洋一石，糧貴民艱，尋常人家度日愈發拮据。也正因新稻種增產優勢突出，早早和宋家簽訂契約、合作引種種植的外公、三叔以及村里幾戶鄉親，年年靠著售賣優質稻種、增收餘糧獲利頗豐，家境一年比一年殷實。而常年駐守基地、勤懇管護育種試驗的小夥伴們，也跟著沾了不少光，年年都能分到豐厚紅利，在這亂世之中穩穩多了一份安穩進項。

  如今育種基地的名頭早已徹底傳開，享譽周邊鄉里，成了村里人眼中最體面、最靠譜的營生。就連鄉間媒婆上門提親、說媒相親之時，都會特意多問一句，家中子弟是否在宋家育種基地做事。在眾人眼裡，但凡能進入基地的孩子，個個踏實肯干、精通農事、懂科學種地，是實打實的種田好手，品性與能力都經得起考究，是鄉里難得的優質後生。早前劉安平便是靠著基地勤懇做事、年年考評第一的好名聲，順利迎娶了鄰村勤勞能幹的姑娘，成家立業、安穩立身，讓旁人好生羨慕。

  眼見基地眾人年年獲利、人人受益，村里那些和基地沾不上半點關係、分不到紅利的人家，個個滿心眼紅，看著旁人日子蒸蒸日上，自家卻只能守著薄田勉強餬口，心中滿是艷羨與不甘。一時間，全村風氣徹底轉變，家家戶戶爭相送娃入基地。只要家中有滿六歲的孩童，不論男女、不論資質，全都主動送到宋家育種基地，只求能搭上這樁穩當營生，跟著學本事、掙紅利。

  就連素來與宋家存有舊怨的步大叔兄弟，也主動放下隔閡，將家中適齡孩童送了過來。兩家積怨已久，往日多有摩擦矛盾，步家人心裡也清楚，憑空送孩子上門，宋家定然不會輕易接納。為此，他們特意備齊厚禮登門致歉，還專程請來幾位德高望重的村老居中說和、調和矛盾，態度誠懇，盡顯和解誠意。宋家眾人思慮再三，深知大人之間的恩怨糾葛，不該牽連無辜孩童，大家同屬一村、抬頭不見低頭見，多年鄰里情誼不必困於舊怨、耿耿於懷。最終一家人放下過往嫌隙，點頭應允，順勢化解了兩家多年的矛盾，讓孩子得以順利進入基地學習農事。

  基地培育的高產紅薯、洋芋與大白菜，早已傳遍周邊大小村落，憑藉超高產量、飽滿口感廣受鄉民追捧，口碑如同春風般迅速向外擴散開來，惠及十里八鄉的百姓。得益於這些高產雜糧蔬菜，村里孩子們的伙食改善了不少，個個面色紅潤、身形結實，臉上都養出了肉肉，褪去了往日面黃肌瘦的孱弱模樣，鄉里人都戲稱這是「發了紅薯體」。只是紅薯、洋芋食性軟糯產氣，孩子們常年吃得多，整日動不動就放屁，每日都要鬧出各式啼笑皆非的趣事，成了村里老少閒來無事最暖心的日常笑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