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家人平安

  方才敵機低空盤旋、眾人還懵懂張望之際，王老深知兇險，心急如焚地奔走街巷，一遍遍呼喊勸導圍觀的大人孩童速速歸家躲避空襲。他一路疾走喊話，剛穿過有才家門口，兩聲震天爆炸驟然響起。猝不及防的巨響與火光徹底擊穿了老人心神，王老受驚過度，身子一僵，直直栽倒在地。緊隨他身後的仁澤一時措手不及，來不及扶住老人，只能拼盡全力擋在前方，替他格擋飛濺而來的木板、瓦片與碎石雜物。隨後趕來的仁佑連忙上前，二人合力將昏迷的王老匆匆抬回家中，可前後不過片刻工夫，方才還奔走救人的王老，就已然撒手人寰。

  這位任職十餘年、剛剛卸任的老甲長，在敵機突襲的危急關頭，拖著年邁體虛的身子不懼危險奔走街巷，挨家挨戶呼喊村民疏散避險，滿心牽掛全村老小的安危。他一心護著鄉鄰周全，最終卻沒能躲過這場天降橫禍。興寶靜靜立在一旁，聽著耳邊細碎哽咽，望著屋內悲戚的景象，心底滿是唏噓。他清楚記得，王老歷經兩場大病後，身體早已虧空孱弱，平日裡行動遲緩，向來靜心休養、極少操勞。可危難當頭，這位早已卸任閒居的老人，拋開自身病痛與孱弱，主動奔走示警、安撫人心，拼儘自己僅剩的力氣守護村落安寧，為鄉親們爭搶珍貴的避險時機。亂世浮沉，普通人沒有護世的驚天本事，卻能憑著一腔赤誠本心挺身而出，這份樸素無私的擔當，格外令人動容。

  王家屋內親友環繞、鄰里圍守，眾人悲痛肅穆，已然無需外人幫忙善後。前方還有受傷的村民亟待救治，傷情不等人，半點耽誤不得。師父壓下心間惋惜，對著屋內鄭重拱手致哀，沉聲低語：「老王一路走好，待忙完救人之事，我們再來送你一程。」興寶與桂香心懷肅穆，齊齊躬身行禮。三人不敢多做停留，轉身踏著滿地未散的煙塵，快步朝著爆炸重災的方向趕去救人。

  越往核心災區靠近，周遭的破敗景象越是觸目驚心。路面上積著厚厚的浮塵，腳步落下便揚起漫天白蒙蒙的霧氣，混著被爆炸氣浪掀落的乾枯稻草、細碎枯枝，密密鋪滿整條街道。再往前去，細碎木屑、開裂竹片、零散瓦片碎屑越來越多，層層疊疊鋪了一路，全是房屋遭衝擊波損毀落下的殘片。

  興寶心繫家人安危，帶著桂香快步快跑，徑直衝進外婆家中。一眼便看見外婆正拿著掃帚，默默清掃屋頂震落的瓦片。二人連忙上前，語氣滿是焦灼關切：「外婆，您嚇著沒？家裡有沒有出事？」

  外婆聞聲停下動作，看見兩個孩子安然無恙，懸著的心瞬間落地，眉眼間褪去慌亂，溫聲回道：「興寶、桂香，你們沒事就好，我方才一直惦記著你們。我和你外公都安好，家裡無礙，就後院豬欄的屋頂塌了一個角，你外公、舅舅還有舅媽都在那邊收拾修繕。」

  得知家人平安，興寶稍稍鬆了口氣，即刻記起救人要事，匆匆叮囑道：「外婆，家裡人沒事就好，我先跟著師父去前面救人了。」

  外婆連連點頭，眼底滿是讚許與通透：「好、好，學了醫術本事，本就是危難之時用來救人的。你們快去忙活，不用掛記家裡。」

  辭別外婆，三人繼續往前趕路。前路地面已然散落著整塊斷裂的青磚、沉重的木樑、崩裂的屋板等大塊殘骸。此次爆炸的衝擊力從屋後馬路方向席捲而來，村內大多雜屋受損較輕，唯有緊鄰爆炸中心的幾戶人家損毀最為慘重，牆體坍塌、屋架傾頹，遍地殘垣碎瓦，滿目狼藉瘡痍，轟炸的可怖破壞力一覽無餘。一旁的龍家老房地處受災邊緣，也被劇烈衝擊波重創，屋體受損嚴重。

  火場余火尚未徹底熄滅，縷縷黑煙持續翻湧，不少村民提著水桶往返奔波，忙著打水滅火、搜救傷者。街道被被炸飛的木頭、磚塊徹底封堵，人群擁擠忙碌，前路徹底阻斷，根本無法通行。師徒三人見狀，只得調轉路線，從有才叔家穿院而過，走後門繞行，朝著伙鋪方向趕去。

  順道繞至山坡上，眾人望向家中伙鋪，心頭驟然一松。預想中的坍塌損毀並未出現，屋頂雖被衝擊的物品砸出數個大小不一的窟窿，牆面屋架完好無損，整體並無重創，算是這場轟炸里難得的萬幸。親眼看見自家鋪子安然無恙，興寶與桂香懸著的心徹底落地，雙雙鬆了口氣。

  伙鋪的側門虛掩未關，顯然是爹提前打開的，特意留出通道，方便呂叔三家眾人隨時進出後院、躲入防空洞避險，思慮周全。桂香心中安穩，再也按捺不住，率先快步沖入院內，揚聲呼喊：「爹，娘，大哥，衛寶，我們回來了！」

  偌大的後院一片死寂，往日裡雞鳴踱步的熱鬧景象全然不見，家中養的雞鴨想必是被方才的轟炸巨響嚇得四散逃竄，不知所蹤。興寶快步上前，將黑炭背上的藥箱解下背在背上，並將黑炭妥善關好，隨即緊隨師父腳步，匆匆朝著堂屋走去。

  「師父小心！」突然傳來桂香的嬌喝。

  二人剛踏入堂屋，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一緊。只見原本完好的堂屋頂面被炸穿數個大洞，透光的破洞之下，一塊厚重木板懸空懸掛在師父正前方，隨著殘餘氣流輕輕晃動，岌岌可危，不知何時就會驟然墜落，兇險萬分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，興寶反應極快，立刻側身搬過一張實木方桌，擋在危險區域前方，隔絕隱患。這時裡屋傳來腳步聲，娘抱著渾身發抖、滿臉驚懼的衛寶快步走出，瞧見師父，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，急忙開口道：「楊老，大偉料到你們會趕過來，已經帶著幾個人，把受傷的人抬去前面竹樓了。您快去看看吧，傷者流了好多血，還有……還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