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蜷縮在破舊襁褓中的嬰兒,心念急轉,思緒如同沸水般不住翻騰。
「十八年!只剩十八年,我必須在轉世靈童,開靈儀式舉行前,登上摩醯首羅天,才有可能奪回如來果位!」
十八年後,便是轉世靈童開靈之日。
按照他涅槃前,與過去佛燃燈古佛的約定,他本該以天皇族皇子喬達摩悉達多的身份,在佛陀座下接受灌頂。
屆時當千佛禮讚,萬佛來朝。
燃燈古佛,親身降臨,觀聖湖顯影,尋訪靈童蹤跡,辨認前世遺物,最終金瓶掣籤確認正身。
通過這一系列神聖考驗,他便可重掌如來果位,執掌那具無上如來金身。
也用這十八年時間,徹底彌補因鎮壓孫悟空,而造成的本源虧空。
掌間佛國,一掌一世界,豈是那麼容易施展的大神通。
妖猴之強悍,超出他的想像。
他雖是設計,將妖猴騙入掌間佛國,但隨後險些,被這妖猴脫困。
他又不得不消耗大法力,將佛國二十四重天挪過來,壓在妖猴身上,這才勉強鎮住這妖猴!
可如今,他的無上轉世靈體,被蚊道人暗算,污了本源,若是不及時脫身,蚊道人會將他轉世真靈,徹底污染,那時一切都再無挽回餘地。
因此,他不得不捨棄那具完美天皇眾法體,再次施展轉世秘法。
卻沒想到,偏偏轉生在了,這最卑賤污穢的旃陀羅身上!
不但靈力全無,更是雙目天生失明,天生殘疾,連爬動都萬分艱難。
這副身體,這種狀況,他又如何能在十八年內登上二十四重天,並在開靈大典上揭露真相,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?
嬰兒想放聲呼救,想告訴這佛國眾生,他才是真正的如來轉世靈童!
然而,此刻他喉嚨能里發出的,只有微弱的哇哇啼哭。
哭了幾聲,他不敢再出聲。
即便他現在能說話,但一個天生殘疾旃陀羅嬰兒,膽敢宣稱自己是佛祖靈童轉世?
他真要能說話,恐怕也會被視為褻瀆佛陀的妖孽,被佛國信眾亂棒打死!
絕望如同冰冷潮水,徹底將這嬰兒淹沒。
......
另一邊,寧辰仍在與二十四重天的佛國無盡重壓搏鬥。
這五指山,在凡俗看來,高不過二百四十丈,每十丈是一重天。
但在佛國幻境之中,空間被無限拉伸,威能浩瀚無邊。
寧辰默默計數,他傾盡全力,足足邁出了一千八百五十四步!
每一步都重若千鈞,在佛國堅硬地面上,留下深深腳印。
換算下來,他竟需十年道行,方能頂著那無量重壓,向前艱難挪動一步!
而這,僅僅只是佛國二十四重天的第一重天!
若是那佛陀所言非虛,每一重天的壓力,都將成倍增加。
一念及此,寧辰頓感心力交瘁,身體極限轟然降臨,他單膝重重砸在地上,再也無法挪動分毫。
寧辰單手扶地,汗水混著血水,從他額角大顆大顆滑落。
通天大佛身影再次顯現,巨大佛首低垂,目光淡漠投注下來,龐大佛音在寧辰識海中響起。
「寧行走,看在你乃天庭命官,佛門已多次手下留情,若再來便不會如此輕鬆了!」
寧辰咬緊牙關,抬起頭,臉上帶著淡然微笑。
「無妨!有何手段,儘管使來!」
佛陀冷哼一聲。
「冥頑不靈!」
隨即佛影隱去,不再理會。
這佛國二十四重天,非蠻力能渡,無信者寸步難行!
周圍那些虔誠信徒,如同躲避瘟疫,紛紛繞開跪地的寧辰,唯恐避之不及。
就在這時,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傳入寧辰耳中。
寧辰循聲望去。
不遠處,不知被何人遺棄的小小嬰兒,正揮舞著細弱手臂,發出哭泣聲。
寧辰看過去,他赫然發現,嬰兒雙眼渾濁赤白,是天生目盲,一條左腿也比右腿短了一截。
因為天生殘疾,所以一出生就被遺棄街頭,任其自生自滅。
見狀,寧辰忍不住冷笑一聲。
「不是說普度眾生,萬靈平等嗎........」
這嬰兒嘴唇發白,臉色紫青,顯然已經快要被餓斃街頭......
嬰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他翻過身,用一雙小手當做腳,艱難向寧辰爬來。
過了許久,這嬰兒終於爬到了寧辰腳下。
他碰到寧辰小腿,抬起頭髮出啊啊的聲音,似乎在向他乞討食物。
寧辰不禁感慨,螻蟻尚且偷生,何況這小小嬰兒,終究是個生命,罷了.....
他從儲物空間中,取出一枚方寸山桃子,將靈桃捏碎成泥,餵給嬰兒。
嬰兒還未長牙,即便是桃泥,也很難下咽,被桃泥噎的直翻白眼,不停咳嗽,差點當場斃命。
寧辰見狀,只得通過神境空間,聯繫羅老師。
「羅老師,幫我緊急調運一些,適合嬰兒飲用的牛奶過來!」
老羅很快回應。
「要牛奶做什麼?啊,我知道了,寧辰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吧.......母親不是人類,所以沒有母乳?」
「讓我猜猜看,是不是昆蟲妖......又或者是鳥妖、魚妖也有可能?」
「對了,是不是,小龍女敖雪有了?龍族應該不缺營養吧。」
寧辰哭笑不得。
「別瞎猜,只是碰到一個棄嬰罷了......」
很快,十幾箱牛奶,出現在寧辰神境空間。
寧辰拿出一盒牛奶,抱起嬰兒,將吸管插入嬰兒口中。
嬰兒貪婪吮吸著,紫青臉色,似乎也紅潤了幾分。
寧辰感受到無盡佛國壓力,如潮水般不斷襲來。
他知道自己無法久待,只得將剩餘牛奶,放在嬰兒身邊。
「我亦不知,這號稱眾生平等的太平佛國,為何會有你這樣嬰兒.....這些牛奶可保存數月,但願......能助你活下去。」
做完這一切,寧辰自身已達極限。
佛國排斥之力,如同實質般層層壓下。
他不再強求,緩緩起身。
此前他想向前一步,都舉步維艱,但若是向後,卻異常容易。
他只是意念微動,向後踏出半步。
便立時脫離了佛國幻境,重新站在兩界山焦黑山石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