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蟬子深吸一口氣,將顫抖的指尖,探向那張單薄金紙。
「轟!」
兩界山頂,金光大盛,一道光柱通天徹地!
西方,大雷音寺。
蓮池中水波,無端起紋,映出兩界山實景。
正在為菩薩羅漢講經的如來聲音一頓。
大雷音寺中,眾羅漢,菩薩齊齊望向池中。
只見那灰袍僧人,正欲揭開佛帖!
大雷音寺中,佛陀、羅漢、菩薩面面相覷。
「金蟬子怎會此刻登山?」
「時機未到......他怎會擅自登山?」
有羅漢失聲。
有菩薩口宣佛號。
「阿彌陀佛,劫數未至,帖若早揭,五行山崩,妖猴出世........這,這如何使得?」
蓮座之上,如來目視池中面色無波,唯有一指,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「無妨,此貼他揭不開!」
如來做拈花指,面露微笑!
金蟬子指尖觸及法帖的剎那,六字真言帖,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!
那光芒如同實質的驚濤駭浪,裹挾著浩瀚無邊的佛門偉力,狠狠撞在他胸口!
「噗!」
金蟬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,一口鮮血噴灑在嶙峋山石上。
他重重摔落在數丈開外的岩壁上,又滾落在地,灰色僧袍被鋒利岩石劃出無數口子,滲出斑駁血跡。
他趴在碎石堆中,半晌動彈不得。
山風嗚咽,吹動他破碎的衣角。
金蟬子指尖傳來鑽心劇痛。
他舉起手,看到方才觸碰法帖的幾根手指,皮肉已被灼燒,露出焦黑血肉。
寧辰虛立遠處空中,眉頭緊鎖,卻沒有上前。
金蟬子喘息著,用雙臂奮力撐起身體。
他每動一下,都牽扯著全身傷口,疼得額角青筋暴起。
他低頭看了看,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,沉默片刻,竟又緩緩站起身。
他再次向真言帖走去,每一步都踉蹌,每一步都留下血印。
他再度攀上那塊岩石,又一次伸出手,那全是鮮血的手指,再一次觸碰到真帖。
「轟!」
金光再次炸開!
金蟬子第二次被震飛,身體在空中翻轉,撞碎了下方一塊凸起的岩石,又滾落數丈。
這次他趴在地上,咳出的鮮血染紅了面前的山石。
「咳咳.....咳......」
他咳了好一陣,才勉強抬起頭,僧帽不知何時掉了,露出光溜溜頭頂,額角撞破一個大口子,鮮血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破碎的僧袍上。
但他眼中,那點執拗的光,仍未熄滅。
他第三次站起身,這次他雙腿發軟,幾乎無法站立,他便扶著岩壁,一步一步挪上去,被灼燒的手指再次伸出,顫抖著觸向那六字真言——
「嘭!」
又是一次無情的震飛。
第四次.......第五次.........第六次........
金蟬子每一次被擊飛,都沉默爬起,沉默攀爬,沉默伸手。
他的僧袍已碎成布條,原來清秀的面容,沾滿血污,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。
到第七次被擊飛時,他面如白紙,嘴唇毫無血色,仰面倒在碎石中,望著灰濛濛的天穹,大口大口喘著氣。
他連抬手的力氣,都沒有了。
「大師.......」
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金蟬子身旁。
寧辰蹲下身,伸手扶住他肩頭,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忍。
「算了,機緣未到,大師已盡力了.......」
金蟬子躺在地上,胸膛劇烈起伏。
過了許久,他才緩過氣來,嘴角卻帶著一絲淡然的笑容。
「施主......方才可看清了?」
寧辰一愣。
「看清什麼?」
金蟬子掙扎著坐起身。
寧辰連忙扶住他。年輕僧人靠在岩壁上,抬起滿是傷痕的手,指了指山頂那依舊金光璀璨的真言帖,聲音虛弱卻平靜。
「施主可知,這六字真言,究竟是何意?」
寧辰微微一怔,旋即搖頭。
他雖然已證得羅漢果位,在佛國中走過二十四重天,可論及佛法精義,他卻是七竅通了六竅........一竅不通。
「我不知。」
金蟬子笑了笑,那笑容在滿是血污的臉上,竟有種說不出的澄澈。
「唵嘛呢叭咪吽......」
他緩緩念出這六字,聲音雖低,卻仿佛與天地共鳴,山風都為之一靜。
「唵字,表佛部心,乃諸佛之身口意三密相應,能除天道眾生之苦。」
「嘛字,表寶部心,能除阿修羅道眾生之斗諍苦。」
「呢字,表蓮花部心,能除人道眾生之生老病死苦。」
「叭字,表羯摩部心,能除畜生道眾生之痴暗苦。」
「咪字,表金剛部心,能除餓鬼道眾生之饑渴苦。」
「吽字,表諸佛之無上成就,能除地獄道眾生之寒熱苦。」
金蟬子抬起頭,目光穿透雲層,仿佛看見了那端坐蓮台的如來。
「此六字真言,統攝五部,總持六道,具足慈悲與智慧,圓滿功德與願力,持誦此咒,能令眾生離苦得樂,能令諸佛歡喜讚嘆......」
「此六字真言貼,有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,為十方諸佛所讚嘆,我書六字大明咒,如書三藏法寶,我誦六字大明咒,三世業障悉得清淨,我以此大光明咒,了脫生死究竟成就,且能斷無明,開智慧,消災延壽,增富救貧,救百千苦難,摧滅貪嗔痴,閉塞輪迴路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微啞。
「我若揭不開這六字真言帖,豈不是說明佛法虛妄,修他何用..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