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雙手環抱胸前,冷冷看著李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,終究沒有再說什麼,也沒有動手。
李靖見哪吒沒有進一步動作,心中暗暗鬆了口氣。
李靖心中卻又,湧起一股無力與澀然,我欠他頗多,心魔劫中,一切都是虛妄。
吒兒他終究還是不肯原諒我!
李靖張了張嘴,似乎還想說點什麼,但最終只是握緊。背後藏著的那束仙花。
他繞過寧辰和哪吒,朝著那床婆婆殿門快步走去,背影竟顯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就在李靖遠離二人而去的時候,哪吒那稚嫩的聲音,忽然在他背後響起。
「李天王!」
李靖腳步猛地頓住,身形僵硬。
哪吒沒有回頭,依舊看著前方的雲海,聲音平淡得,像在問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。
「你進去之前……就沒想過,可能會死嗎?」
李靖背對著他們,沉默了片刻,此間的雲霧似乎都凝滯了。
過了好幾息,他方才沉聲開口,聲音有些發沉。
「當時形勢危急,沒想那麼多!」
李靖頓了頓。
「為父身為天庭一品大員,即便真的死了,真靈也能回歸封神榜,過些時日,便能重塑神體歸來,只是……」
李靖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只是那時,歸來的就只是,天庭降魔大元帥!」
聽聞李靖這麼說,哪吒小小身軀,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。
他抿緊了嘴唇,沒有接話。
李靖也沒指望他回答,他自顧自地用平靜聲音,繼續說道。
李靖的解釋乾巴巴的,沒有任何情感,卻像一塊冰冷石頭,投入了哪吒早已冰封的心湖。
他身為天庭三壇海會大神,又豈會不明白其中關鍵。
當年,他那廟宇乃殷夫人私設,沒有得到朝廷赦封,確實屬於邪祠淫祭。
即便他能藉機重生,日後也定會被污穢願力侵蝕,淪為邪神一屬。
哪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。
他轉過身,對著寧辰低聲道。
「寧兄,我們走吧。」
說完,哪吒便邁開步子,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走去,小小的紅色身影,在繚繞仙雲之中顯得有些孤單。
李靖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,在原地僵立了好一會兒,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他搖了搖頭,整理了一下衣袍,伸手推開了面前陳舊殿門。
寧辰在原地,略微停留了片刻,只聽殿內傳來床婆婆那帶著嗔怒的蒼老聲音。
「李天王,還請自重!小神已經說過,當日不過是觸景生情,殷夫人記憶,才得以短暫復現,此乃機緣巧合,老身並非殷氏……」
隨即便是李靖那有些惴惴不安的低聲解釋。
「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夫人……婆婆莫惱,我此次前來,絕無他意,只是想……只是想當面答謝,婆婆當日搭救吒兒之恩,若非婆婆出手相助,吒兒……」
「休要多說,李天王若在糾纏,老身就要上報玉帝,參天王一本……」
「哦哦,打擾了,靖這就走,這就走!」
寧辰聽得心中好笑,這位位高權重的托塔天王,在床婆婆面前,竟是這般手足無措。
李天王啊,沒想到你還好這口,難道是女人如酒,越老越陳嗎?
我是不是該叫你士兵天王?
寧辰聽見李靖被床婆婆趕出大殿,他不敢多聽,連忙加快腳步,追上前方已走出老遠的哪吒。
哪吒走在前面,兩隻小手枕在腦後,混天綾拖在身後,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。
他望著前方無盡雲海,忽然開口。
「寧兄,你說……我母親,還有機會回來嗎,我是說……真正的,記得我的娘親,不是床婆婆!」
寧辰看著哪吒粉嫩側臉。
他那努力維持平靜的臉上,此刻卻露出脆弱神情,讓他心中不禁感慨。
強如三壇海會大神,也有解決不了的事啊!
寧辰想了想,認真說道。
「事在人為,精誠所至金石為開,床婆婆的百世記憶浩瀚如海,殷夫人的那一世,或許只是滄海一粟,但既然曾經被喚醒過,就證明那份記憶並未徹底消散,只是沉睡了。」
哪吒聽了,猛然側臉認真看向寧辰。
「果……果真……心魔劫發生的一切,我都記得不甚真切,當時只有寧兄你,最清楚所有事情!」
寧辰認真點了點頭。
他在心魔劫中見到的殷夫人,果斷、溫柔,為了哪吒,甘願付出自己生命。
那時殷夫人流露出的真情實意,絕不是床婆婆,所能扮演出來的!
「若是吒兄有心,不妨多來這床婆婆殿,走動走動,哪怕只是像今日這般,以答謝之名,送些花果,閒談幾句,潛移默化之下,或許……真能如滴水穿石,慢慢喚醒殷夫人,沉睡的那部分記憶,也說不定!」
哪吒聞言,眼睛驟然亮起,他看著寧辰,認真地用力點了點頭,將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寧辰看著他這般模樣,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無論外表如何變化,神通如何廣大,哪吒內心深處,終究還是那個渴望母愛的孩子。
哪吒得到寧辰肯定,心情好了許多,突然笑道。
「寧兄,今日我心情大好,突然想找幾個妖殺上一殺!」
說完,他喚來風火輪,架起漫天火雲,直奔自己府邸而去。
寧辰也施展縱地金光之法,緊隨其後。
二人回到三壇海會大神府邸,只見府外廣場上,數千精銳天兵,已然列隊整齊,旌旗招展,兵甲森然,肅殺之氣衝散了仙雲的柔和。
各種物資、法器也已裝載完畢。
十萬列陣於前,拱手道。
「少爺,府中兵將已整備完成!」
哪吒看著眼前陣容,身軀挺得筆直,眼中恢復了屬於三壇海會大神的銳利光芒。
他小手一揮,混天綾無風自動。
「出發!」
「得令!」
十萬與一眾天兵天將躬身領命,聲動九霄。
天兵天將架起雲朵,只見祥雲滾滾,托起大軍,如同九霄長龍,浩浩蕩蕩撕裂雲層,朝著北方那煞氣瀰漫,神秘莫測的北俱蘆洲方向,疾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