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不分,上下顛倒,四處飄浮著符篆虛影,隱隱有風雷之聲,在極遠處滾動。
骨刺巨漢停下腳步,複眼警惕轉動。
「這是幻陣?」
彩紋女妖腰際毒蟒昂首嘶鳴,忽地驚恐縮回。
她臉色一變。
「不對……此地隔絕天地,靈機紊亂,我妖力運轉,都滯澀了三成!」
話音未落,灰霧中傳來淡漠聲音。
「此陣名為天絕陣,絕天、絕地、絕人、絕仙!」
「入此陣者,天道不庇,地道不載,人間煙火不沾,仙神符詔無效。」
「唯余……殺劫。」
霧中踏出一道人影。
只見他身著青衣,腰懸長劍,正是寧辰。
但他面容模糊,周身氣息,與整座大陣相連,仿佛只是陣靈顯化。
「裝神弄鬼!」
骨刺巨漢怒吼,雙叉攜開山之力刺出,妖氣勃發,卻見叉尖觸及寧辰身前三尺時,陡然崩散成點點流光。
「這是?」
「不自量力!」
寧辰身影抬手一指。
無聲無息間,巨漢周身空間,浮現千百道細密裂痕。
裂痕如鏡面破碎,將他連同鎧甲、骨刺、血肉一併切割,沒有鮮血迸濺,只有碎片般的身軀散落,旋即被灰霧吞沒。
彩紋女妖駭然暴退,袖中甩出漫天毒蟲。
毒蟲飛入灰霧,竟反向撲回,鑽入她七竅!
女妖悽厲慘叫,皮膚下鼓起無數蠕動包塊,轉瞬爆體而亡,毒血尚未濺開,便被陣法淨化。
兩位鬼族高手對視,鬼火狂跳。
持哭喪棒者,揮棒召出數千冤魂撲向寧辰,勾魂鏈者甩鏈欲鎖寧辰神魂。
然而冤魂入陣即消散,勾魂鏈穿過陣靈虛影,空空蕩蕩。
「此陣絕天地通,陰陽逆亂。」
寧辰的聲音毫無波瀾。
「鬼道幽冥……亦屬天地一隅,都是徒勞!」
「況且,黑白無常二位陰差見了我,都得客客氣氣,你們算什麼東西,也敢對我出手?」
寧辰雙手結印。
陣中灰霧驟然翻湧,化作黑白二氣盤旋。
二氣交纏如磨盤,將兩位無常使捲入其中。
只是幾個瞬間,哭喪棒寸斷,勾魂鏈崩解,鬼體在陰陽碾磨下,發出刺耳尖嘯,最終化作兩縷青煙,湮滅無形。
四名高手從入陣到全滅,不過十息。
谷外,九首玄君殘餘八首齊望山谷,忽見谷口霧氣劇烈翻騰,隱約有慘叫回聲傳來。
他心中一凜,正待細察,卻見灰霧中緩緩走出一人。
青衣磊落,眉眼含笑,正是寧辰。
他手中提著一顆頭顱,屬於那位骨刺巨漢,複眼仍殘留驚駭。
「九首道友,邙山鬼王!」
寧辰將頭顱輕拋在地,聲音溫潤如常。
「閣下派來破陣的四位高手,本領著實稀鬆平常,不如……親自入陣一試?」
九首玄君八張臉,同時鐵青。
邙山鬼王黑袍無風自動,幽綠鬼火暴漲三寸。
遠處中軍大營方向,殺聲震天。
而此間山谷,死寂如墳。
寧辰身後,灰霧漸濃,天絕陣隱現輪廓,似一張巨口,靜候吞天噬地。
九首玄君八顆頭顱同時轉動,複眼映出寧辰身後翻湧的灰霧。邙山鬼王黑袍下的鬼火跳躍不定,卻無半分懼意。
「原來這山谷之中……」
九首玄君八顆頭顱咧開嘴,鱗片摩擦發出咯咯輕響,似是在愉悅微笑。
「真的只有你一人坐鎮!」
邙山鬼王喉間,發出低沉笑聲,如夜梟啼鳴。
「我二人既然敢來,自然做好了萬全準備。」
話音未落,九首玄君八首齊昂,同時噴出八道顏色各異的本命妖氣。
妖氣在空中交織,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鈴,鈴身布滿蟲紋,鈴舌卻是一截森白指骨。
此物甫一現世,周遭空氣便泛起漣漪,隱約有億萬蟲鳴,自虛空傳來。
「萬蟲母鈴。」
九首玄君語氣中透出傲然。
「我族傳承至寶,雖非先天靈物,卻是初代九頭蟲老祖,取北海玄冰精英,融十萬異蟲精魄所煉,鈴響之處,萬法不侵,諸神退避。」
與此同時,邙山鬼王手掌從黑袍下探出,掌心托著一盞青燈,他亦是傲然道。
「此燈燈盞,以冥河底沉魂玉雕成,燈芯是則是萬年不滅的幽冥鬼火!」
邙山鬼王吹了口氣,鬼火噗地暴漲,青光如幔帳般展開,將他身後鬼族、九頭蟲族戰將,悉數籠罩。
「幽冥引魂燈!」
鬼王聲音縹緲,似從九幽深處傳來。
「此燈之內蓄積了,三千年來橫死鬼魂的執念願力,燈照之地,可扭曲現世與幽冥的界限,燈火不滅,任何術法皆難傷吾分毫!」
兩件寶物光華交匯,凝成一層半透明的光罩。
光罩外緣蟲影遊走,內里鬼火明滅,散發出詭異而穩固的氣息。
九首玄君率先一步踏出,八顆頭顱同時喝道。
「諸位,請隨我破陣!」
數十道身影化作流光,沖入山谷灰霧之中。
天絕陣內,灰霧翻湧,天地顛倒的景象再度浮現。
但這一次,萬蟲母鈴懸於眾人頭頂,鈴身無風自動,發出細密如蟲噬的沙沙聲,聲波所及,陣中那些試圖切割空間的透明裂痕,竟如冰雪遇陽般消融瓦解。
幽冥引魂燈青光掃過,黑白二氣凝成的陰陽磨盤甫一靠近,便如同撞入另一層時空,轉速驟緩威力十不存一。
寧辰自霧中顯化,他眉頭微蹙,抬手引動陣勢,灰霧中驟然劈下千百道紫色雷霆。
此乃天絕陣絕天之威,專破護體神通,然而這雷霆落在光罩上,卻被萬蟲母鈴的蟲鳴聲波,層層削弱,最終只剩零星電火花在表面跳躍。
「不過如此。」
九首玄君一顆頭顱嗤笑。
他另一顆頭顱轉向鬼王。
「鬼王道友,你我合力,先破了這陣!」
他呵笑道。
「此陣雖強,但寧辰你的修為,卻不足以發揮此陣,百分之一!」
邙山鬼王點頭,引魂燈青光一收一放,化作無數鎖鏈虛影,直撲寧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