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師兄此刻，隨著冥河老祖遁走，行蹤迷離，心中也是不禁黯然。
君臣二人，齊齊嘆了口氣。
玉帝看著寧辰神色黯淡，知道他心中不快，將話題一轉，略過此事。
"天書封赦神仙，地書承載地仙之機，人書統領萬物生死，三書同源，皆出創世青蓮，卻各司其職，互不統屬。"
"朕執掌天書，鎮元子持有地書，人書歸於幽冥地府，三者合在一處，方是完整天地秩序。"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落在寧辰身上。
"寧愛卿，朕今日將此三書來歷告知於你，並非要你即刻抉擇，朕只是想讓你明白，你若將真靈寄託天書，進入這核心名錄，便意味著你正式踏入了這天地秩序最核心層面。"
"從此，你與天書相連，與天庭氣運相連，享香火願力，得不朽保障！"
殿內寂靜無聲，只有仙霧緩緩流轉。
寧辰垂首，目光低垂，玉帝也不知他此刻心中到底在想什麼。
玉帝也不強求，淡淡道。
「生前，愛卿依然是自由身，修為是你自己的修為，道行是你自己的道行，行事只要不違天規，便無人可以借天書之名制約於你，這天書於你，更像是一份……名錄，一份你隸屬天庭中樞核心憑證。」
「其真正庇護，在於身後！」
玉帝目光變得深遠。
「若愛卿不慎遭劫，肉身隕滅，哪怕真靈被滅，也可憑藉寄託於天書之中的那點印記，引動天道法則，藉助天庭氣運與萬民念力，重塑仙體，重歸神位。」
「如此愛卿，便等同多了一條性命，一份與天庭氣運相連，不朽不滅的根基，此乃多少仙神求之不得的保障。」
寧辰靜靜聽著，心中念頭飛轉。
如此說來，這封神榜對於活著的高階仙官，更像是一種保險，而非直接枷鎖。
玉帝似乎看出他心中鬆動，又道。
「且愛卿若入了這名錄，便可由朕親賜神名，錄入天庭正神譜系，屆時，便可享三界萬民供奉，吸收香火願力，以助修行。」
玉帝語氣變得有些感慨，望向殿外翻湧的祥雲。
「寧愛卿，你修為日深，當能察覺，如今天地間先天靈機，已不比上古時期那般沛然充塞，往後修行之路，想要攀登更高境界，獲得更大威能，單靠吞吐靈氣，苦修功法，怕是……難上加難。」
玉帝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寧辰，眼神誠摯。
「朕是看愛卿你，確乃不世出之奇才，智勇功勳，世所罕見，未來成就不可限量，朕這天書之中，真正的核心名錄之位，已然不多，朕才願破例，提前為你預留一個。」
「若是旁人，莫說來求，便是職位到了，也未必捨得，給其這份殊榮。」
寧辰聽了這番話，心中已大致明了。
這封神榜，本質上就是一個，天庭高級公職人員，備案及保障系統。
一旦你上榜，便意味著，正式進入天庭最核心的圈子，獲得官方承認的編制，享受包括香火俸祿、不死保障在內的頂級福利。
但相應地，你的名字錄入了天庭最高檔案，從此與天庭氣運深度綁定，必然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，受到天書規則制約。
雖玉帝說生前無礙，但他說的不違天規，本身已是約束。
而且，香火成神之路，聽起來雖好，但依賴外物信仰，是否真的適合自己這，追求自身超脫的大道？
利與弊，如同光與影，相伴相生。
他需要時間權衡，更需要……
聽聽真正超然物外者的見解。
寧辰就不信，三清也真靈寄託封神榜之上！
寧辰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紛雜思緒，朝著玉帝深深一揖。
「陛下解惑，臣茅塞頓開，陛下拳拳愛護之心，天高地厚之恩，臣感激涕零，銘感五內。」
他抬起頭，眼神清明。
「只是，寄託真靈，事關未來道途根本，牽連甚廣，臣斗膽，懇請陛下容臣……思索一二再行回復，臣絕非推諉，實需慎重！」
玉帝看著他，臉上並無慍色，反而露出理解笑容。
他揮了揮龍袖，姿態雍容。
「自然，入與不入，皆由寧愛卿自決，朕今日之言，是建議，是恩典，卻非旨意。」
他幽幽道。
「朕只是見愛卿此次，北俱蘆洲之行，屢涉奇險，九死一生，心中牽掛，又兼天書名額確有餘裕，方才提及，若他日名額滿了，即便愛卿回頭想要，朕也是……愛莫能助了！」
玉帝話語中留有餘地，也帶著隱隱提醒。
寧辰心中冷笑，這不就是後世銷售常用手段。
趕緊買啊，這是限量款，再不買，就賣光了。
其實呢，後面倉庫堆著一大堆。
寧辰再次拜謝。
「臣明白，謝陛下寬容。」
寧辰退出凌霄寶殿，身後沉重殿門緩緩合攏，將那片輝煌與帝王深意關在其內。
寧辰立於白玉階上，天風浩蕩，吹動他的衣袍。
寧辰站在那裡愣了片刻，他若有所思淡淡一笑，隨後便駕起祥雲，徑直朝著那瑞氣千條，位於更高天界的玉虛宮方向而去。
有些問題，或許該問問那位執掌天道，俯瞰眾生的聖人，才會有個正確答案。
玉虛宮外，星河鋪地，道韻自成。
寧辰通報後，被四不神君引入宮內。
只見元始天尊高坐雲床之上，周身繚繞著無盡道韻，眼眸開闔間，似有星河生滅，歲月流轉。
寧辰上前，鄭重行禮拜謝。
「弟子寧辰，拜見元始天尊，多謝天尊日前於北俱蘆洲出手，平息災劫，救弟子等人於傾覆之際，此恩此德，沒齒難忘。」
元始天尊微微頷首，聲音平靜無波，卻直抵寧辰心底。
「起來吧，彼時之勢，非你一人可當，冥河現身，牽扯甚廣，吾等出手，亦是順天應時，你能在聖威之下穩住心神，周旋其間，已屬難得。」
寧辰起身，略作沉吟，便將凌霄殿中玉帝所言，關於將真靈寄託封神榜之事，以及自己的疑慮，擇要稟明。
他並未隱瞞自己的想法，將自己心中顧忌如實道來。
包括了他對香火神道，與自身超脫之路，可能存在的衝突的擔憂，也一併說給元始天尊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