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又琳自幼便潛心研習音樂,雖說平日裡接觸的大多是鋼琴、小提琴這類西洋樂器。
卻生來就帶著一副獨特的音樂鑑賞天賦,能輕易捕捉到旋律里潛藏的細膩情緒與脈絡。
此刻的她,早已深深沉醉在這動人的笛聲里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又輕又緩。
一曲終了,清越悠揚的笛音漸漸消散在晚風之中。
過了許久,華又琳才像是從一場旖旎甜美的夢境裡醒轉過來一般。
連忙抬起雙手,輕輕鼓起掌來。
清脆的掌聲里,帶著藏不住的歡喜與驚嘆。
「陳文奇,這曲子太美了,它叫什麼名字呀?」
華又琳興致勃勃地朝他湊近,一雙明亮的眸子亮晶晶的,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。
「這首曲子叫《故鄉的原風景》,是我依照傳統的五音十二律譜寫的。」
陳文奇將手中的竹笛輕輕放在膝頭,凝望著她含笑的眼眸,溫柔地開口回答。
「而你呀,是第一個聽到它的人。」
「當真?」華又琳的眼底瞬間漾開濃得化不開的喜悅,恰似盛了半盞揉碎的星光,熠熠生輝。
這曲調與西方作品的風格相去甚遠,帶著東方獨有的溫婉韻味。
纏纏綿綿又繾綣動人,沒想到你竟能譜出這般扣人心弦的旋律。
你能教教我嗎?我也想學吹笛子。
她凝望著陳文奇的臉龐,只覺眼前的人就如同一座藏滿了驚喜的寶藏。
每多探尋一層,便會撞見一重嶄新的光亮。
「當然可以。」陳文奇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,輕輕點了點頭,指尖還不忘輕輕叩了叩冰涼的笛身。
其實我還譜了好幾首曲子,只是有一部分尚未完稿。
「嗯嗯,我想聽!」華又琳霎時來了精神,雙手合十攏在胸前,一雙眸子亮得驚人,滿是期待的神色。
緊接著,陳文奇又接連吹奏了數首韻味十足的國風曲目。
有的樂聲清脆明快,宛如山澗清泉潺潺流淌,叮咚作響,悅耳動聽。
有的曲調舒緩悠揚,恰似晚風徐徐拂過茂密竹林,沙沙輕吟,靜謐安然。
有的旋律溫柔繾綣,仿若久別重逢的故人,正輕輕叩響門扉,滿含思念。
笛聲婉轉悠揚,恰似一把溫潤的鑰匙,緩緩開啟了華又琳從未踏足過的音樂世界。
她徹底沉醉在了這些由他親手演繹的動人旋律里,連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跟著輕輕打著拍子。
「我來教你吧。」
「好!」華又琳開心得險些原地蹦起來,連忙湊近他的身邊,肩膀輕輕挨上了陳文奇的肩頭。
兩人的身子微微相靠,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,陳文奇耐心地手把手指導華又琳如何持笛。
他細緻地講解著,手指要虛攏成杯狀,用指腹貼緊笛孔的邊緣。
他又細細叮囑如何吹奏,氣息要綿長均勻,從丹田緩緩往上送,切不可用蠻力硬吹。
他還不厭其煩地為她拆解五音十二律與西洋七音符之間的轉換關係。
甚至特地挑了兩首簡單的入門曲子,一筆一畫地整理成簡譜,字跡工整得堪比印刷體。
起初,華又琳還摸不著吹奏的門道,顯得有些手忙腳亂。
要麼氣息太急太躁,愣是吹不出半點聲響。
要麼指法錯亂,吹出的調子荒腔走板,不成章法。
可在陳文奇細緻入微的引導下,她漸漸摸索到了訣竅,找到了感覺。
她本就天資聰慧,對音樂更是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感知。
不過片刻工夫,便已學會吹奏幾個簡單的音階,有了初步的進展。
只是,她忽然心念一動,一個羞澀的念頭悄然冒了出來。
兩人先後對著同一支笛子吹奏,笛孔里定然還殘留著對方的呼吸溫度。
這般光景,算不算得上是一種間接的親吻?
想到這裡,華又琳的臉頰倏地泛起熱意,紅得像被暖陽曬透的棉花糖,軟乎乎的透著甜。
可她默契地將這份羞赧藏在心底,沒有點破,只是嘴角的笑意愈發甜蜜。
兩人四目相對,眼底盛著化不開的郎情妾意,脈脈溫情在空氣中悄然流淌。
彼此間的情愫,就像那泡進了溫水裡的茶葉,正悄然舒展著葉片。
一點點升溫,愈發濃郁醇厚,漸入佳境。
咕嚕,咕嚕。
一陣異樣的聲響突然從船底傳來,像是有人正拿著小石子,一下下輕輕敲打著船板。
陳文奇下意識地低頭望向船底,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這一看,他的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,眼底閃過一絲凝重。
華又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,連忙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。
只見船底赫然破了個拳頭大小的窟窿,冰冷刺骨的湖水正「嘩嘩」地往船艙里猛灌。
她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呼,聲音里滿是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驚惶。
「陳文奇,船漏水了,這可怎麼辦呀?」華又琳慌忙伸手抱住陳文奇的手臂,指尖因為過度緊張,泛出了幾分青白。
一雙眼睛裡寫滿了無措,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「別慌,先保持冷靜。」陳文奇連忙按住她的手,聲音依舊沉穩鎮定,聽不出絲毫慌亂。
他隨即扯下外套下擺的一塊布料,踮起腳尖,試圖將布料塞進船底的破洞。
可布料剛一碰到洞口,就被湍急的湖水沖得四散開來,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他湊近仔細一看,才發現船底的木料早已腐朽得不成樣子。
原本堅硬的木頭都化作了松鬆散散的絮狀,脆弱不堪。
這樣的破洞,根本沒法堵住。
湖水湧入的速度越來越快,不過片刻,船尾就積起了半尺深的水。
船身也開始緩緩下沉,情況愈發危急。
陳文奇的心裡暗暗懊惱,一股火氣悄然升起。
這裡的船隻難道平日裡從不進行檢修維護嗎?
船底都已經朽成了這副模樣,竟然都沒人察覺,還敢讓遊客乘坐。
萬一有其他遊客坐上了這艘船,豈不是要釀成一場大禍?
後果簡直不堪設想。
「怎麼辦?陳文奇,我們會不會就這麼淹死在這兒啊……」華又琳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,帶著一絲哭腔。
抱著他手臂的力道又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,指節都微微泛白。
「別怕,又琳,有我在,咱們肯定不會有事的。」陳文奇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熱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遞過去。
他溫聲安慰著,拇指還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像是在無聲地給她注入勇氣。
「可是這船眼看著就要沉下去了啊……」華又琳怔怔望著船艙里越積越多的水,船身已經明顯開始往下沉。
語氣里滿是焦灼,眼眶泛紅,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。
陳文奇見狀,連忙伸手環住華又琳纖細的腰肢,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
壓低聲音,無比鄭重地叮囑道:「你抱緊我,千萬千萬別鬆手。」
陳文奇騎著自行車行至半路,才猛地想起清晨出門時,自己還應下了要給妹妹買烤鴨的事。
於是他立刻調轉車頭,腳下用力踩著車子,朝著王府井大街上的全聚德趕去。
排隊買下一隻油光鋥亮、香氣撲鼻的烤鴨後,他才重新跨上自行車,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折返。
剛騎到四合院大門口,就瞧見閆埠貴這個出了名的「門神」,正提著個水壺不緊不慢地在院裡澆花。
閆埠貴一抬眼瞥見陳文奇手裡拎著的烤鴨,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,臉上滿是艷羨。
嘴裡還忍不住嘖嘖咋舌,語氣里滿是驚嘆。
「文奇啊,你這日子過得可真夠滋潤的,拎著這麼大一隻烤鴨,真是夠排場!」
先前被陳文奇毫不客氣地懟過好幾回,閆埠貴心裡也清楚,想從這小子身上占半分便宜都難。
可他那愛扯閒篇、碎嘴嘮叨的老毛病,卻依舊是改不了,忍不住開口搭話。
「我妹妹念叨著想吃,就順手給她買了一隻。」陳文奇隨口應了一句,沒打算跟他多費唇舌。
拎著烤鴨,徑直就朝後院的方向邁步走去,懶得理會身後的閒言碎語。
「呸!」閆埠貴望著陳文奇的背影,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,心裡頭卻忍不住犯起了嘀咕。
這小子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闊綽了?
雖說上回瞧見他靠釣魚賺了些零花錢,可那點錢,也不至於讓他這麼大手大腳地買整隻烤鴨啊。
這裡面肯定有蹊蹺。
路過中院的時候,棒梗一眼就瞅見了陳文奇手裡提著的烤鴨,當即像顆小炮彈似的。
「嗖」地一下沖了過來,擋在了陳文奇的面前。
他扯著嗓子,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喊:「我要吃烤鴨!快把烤鴨給我!」
陳文奇低頭盯著眼前這個還沒長開的小不點,心裡頭暗暗罵了一句。
這小白眼狼才不過五歲的年紀,就已經沾染上了這副貪得無厭的德行,長大了還得了。
真是應了那句老話,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。
「滾開。」
陳文奇壓根沒打算搭理棒梗,腳步都沒停一下,徑直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。
「哇——!」
棒梗見自己被徹徹底底無視了,當即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,那哭聲又尖又響,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院子的寂靜,整座四合院都聽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