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風淒、晚霜涼。
山野間,一條身影正在倉惶奔逃。
她恐懼回頭,不見追兵,但一不留神腳下踏空,往著山坡下方滾去。
此刻的馬芝萍,再也沒有了半點囂張跋扈的模樣。
她從山坡上滾下,頭髮散亂,身上綢衫被山石劃破,臉上全是恐懼,整個人看起來萬分狼狽。
雖然有著三煉奇人的境界,但一想到哥哥被幾條詭異舌頭活生生勒死的畫面,徹底讓她提不起絲毫反抗的力氣。
她只想逃!
只想趁著對方檢查哥哥屍體的功夫,逃的越遠越好!
馬芝萍掙扎著爬起身,眼淚像串珠般的滴落在地。
「哥...我的哥啊!」
壓制不住的哭泣聲從牙縫擠出,馬芝萍連忙捂住自己嘴巴,一手撥開擋路雜草,繼續艱難往著遠方逃去。
方逃出幾步,馬芝萍眼睛微亮,不遠處似有活人走出的林間小道,地平線處也有一串旅人行來。
「只要能回去,只要能找到爹......」
馬芝萍仿佛抓住了最後的稻草,連滾帶爬的往前奔跑。
是腳商!
是行走在不同鎮子間的腳商!
馬芝萍已經看到了那群腳商打著的旗號!
大悲大喜之下,馬芝萍站直身子,正想朝遠方的腳商呼救!
忽得。
馬芝萍的身體開始極速下沉,周邊的泥土變成了要人命的沼澤。
「救......」
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眼,馬芝萍便完全被泥土所吞噬,再也不見人影。
商隊行至近處,無人聽到聲響,隊伍漸漸遠去。
腳商剛走,方才走過的路旁,一隻長著雞毛的手臂從土中艱難探出,仿佛是想抓住些什麼。
一雙腳站定在了從泥中探出的手前。
於肅抬腳,緩緩踩下,眼眸平靜。
咔嚓!
骨裂聲響起。
那條白皙的手臂被踩斷,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,最終被數條青銅藤蔓拉入泥中,再無聲息。
地下的馬芝萍屍體,被於肅以青銅藤蔓拖回了戰場原地。
馬芝萍的屍體被扔在馬志霸身旁,於肅不顧身上傷勢,探手往還有熱氣的屍身上搜索著。
「看來那株中等草木奇物,還是在周思竹手中。」
於肅將些許血錢揣入懷中,沒管一旁還在作怪的小山參,任由它在馬志霸的屍體上跳來跳去的出氣。
他先去把因打鬥掀飛遠處的包裹尋回,從中取用膏藥用上,後又從中取出衣衫鞋襪,將破破爛爛的衣服換掉。
於肅看了眼哥妹兩的屍體,想了想後,讓小山參請動「上吊羅漢」,將屍體消化一空。
看著馬志霸那死不瞑目的昏沉眼睛,於肅都能感覺到對方臨死時的不甘心。
適才馬志霸志得意滿,只覺勝算在握,當「上吊羅漢」的長舌襲到面門時,再也沒了躲避的空間。
那幾條舌頭來頭不弱,實力不凡,若離的遠些或許還有脫身的可能,可惜馬志霸也想不到。
這般詭異的東西,竟然會學活人似的埋伏在他的頭頂。
不過經過與高階異人的一戰,於肅大抵也弄清了自己實力的上限,特別是弄清了自己新得寶術「泥偶」的表現。
「泥偶」乃是於肅步入三煉後新得的造化寶術,是以參須離體,吸納固定周遭泥土附著於身,獲得強大泥人力量的同時,自己的速度與反應也會降低許多。
但泥偶配合上限制行動的塑泥與參枝寶術,倒是出奇的好用
三種寶術相配合,自己已經能和吞過「器血」的五煉異人過上兩招。
雖然只是過了兩招,接下去便是被壓著打,不過馬志霸可是吞過蛻凡器物之血,煉得外物類造化寶術的強人,自己打不過也是正常。
能和馬志霸交手,說明自己在普通四煉異人面前,該可抗住片刻功夫,不會像應對馬志霸那般的狼狽。
至於尋常無跟腳的三煉奇人的話,於肅自覺殺之不難,難在阻擋其逃跑。
畢竟有些奇人煉化的寶血,專供於速度和保命。
「周思竹......」
於肅眯起眼睛,口中念叨著周思竹的名字。
馬志霸應該不是周思竹引來的,但總歸來說計劃已經出錯,原先談好的價碼得變一變。
於肅將搜屍所得在身前一一擺開。
血錢三百四十三枚。
不知名肉乾兩條,想來是作為異人的馬志霸用來當零嘴的獸肉。
最後之物,便是一塊刻有「風流債」字樣的牌子。
牌子來自於馬志霸,做工不凡,以某種堅硬玉石打造,其上刻畫有飛天仙女。
於肅想了想,站起身,將這些東西先尋了個偏僻角落,以塑泥寶術埋藏深處,待日後風頭過了再來取。
馬家雖然只剩一位五煉異人,但那馬雄殄作為馬志霸之父,在氈毛鎮中據說擔任著小鎮職務,又是老牌異人,著實不好惹,需得小心一些。
抬頭看看天色,於肅招回與舌頭群玩耍的小山參,開始往著黑米鎮歸去。
回到黑米鎮時,天色已晚。
興許是腸餓時節將至,於肅看到小鎮周邊憑空浮現的黑色巨牆,已經有著縮小的架勢。
想來用不了多長時間,黑色巨牆就會消散一空,屬於異人們的尋寶、獵獸的狂歡時間便將要來臨。
於肅返回小鎮時,沒有驚起半點波瀾。
他沒有回自家小店,而是往著周氏醫館尋去。
尋到周氏醫館前,於肅還沒敲門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鑽入鼻腔。
血腥味極淡,若不是於肅修了開竅法中的餐風之術,恐怕也難以察覺。
咚咚咚。
於肅敲響醫館大門。
「誰!!」
帶著絲驚懼的聲音從門後傳出,正是周思竹的聲音。
「看來周兄不想我活著回來?」
「於、於肅?!」
房門打開,面色有些慘白的周思竹開了門。
見到當真是於肅後,周思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,嘴唇囁嚅而說不出話。
在他的預想中,於肅根本就不可能會回來!
「周兄莫不是想賴帳?」
「你、你回來了,那他們......」
「自然是死了。」
於肅往前走去,周思竹慌忙倒退,讓於肅進屋,自個反倒是險些跌倒。
尋著血腥味找去,於肅繞過醫館前堂院子,在屋後找到了血腥味的來源。
三、四個醫館學徒,已經被周思竹殺死在了院中,死相極為悽慘,該是在死之前還遭受了不少折磨。
周思竹從後走來,不敢直視於肅的眼睛。
他不想思索自家大舅哥是如何死的,只知道於肅有法子弄死實力強勁的馬志霸,自然就能弄死自己。
「這、這些人非我濫殺無辜......」
周思竹解釋了一句,隨後苦笑言道:
「馬家為了更好掌控我,逼我以男兒身轉修女人才煉的閒雞寶血,由此我失了...男人....雄風,平日裡頭,馬氏便會和我手下的學徒廝混,這幾人之前沒少在背後笑我,所以我想臨死前......」
「我無意打探周兄隱秘。」
於肅打斷結結巴巴的周思竹道:
「草木奇物,在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