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亭內,微風吹動衣角。
於肅早已收起對於光陰無情的感嘆之心,隨手將趙家旁系送來的翡翠大箱收入酒杯,重新坐回了亭中主座。
他將面上通體白色,只刻有些許盤曲花紋的面具摘下,露出一張年輕冷峻的面容。
如今成就方士後,就算暴露出真實容顏,對于于肅來說,除去太過年輕的容顏,或許會招來其他方士的幾分注意之外,其餘處倒是並未有太大影響。
畢竟實力才是唯一的底氣,成就方士後還如從前那般小心謹慎、委屈求全的話,成了方士豈不是無用?
他之所以會時刻戴著這方面具,是因為面具中含有方術,時刻戴著面具可提前將自己氣息滲入面具,方便日後煉化。
剛剛見到少年時就已經認識的趙靈淑,於肅原本還想顯露身份與對方聊上幾句,但兩人本就不算熟悉,如今的趙靈淑更是變化頗大。
寥寥幾言後,於肅就沒了興趣,不如「相逢應不識」罷了。
除去與趙靈淑不算友人的原因外,於肅也已經開始慢慢適應方士的悠久壽元。
方士者,方外之士也。
方士的數百載壽元,足以讓於肅親眼看到數代生命在眼前流逝。
當下的親友舊故,說不定日後只需一次閉關修行,在外出時便將迎來對方的死亡,若每個人於肅都為之傷感悲愁的話,此生便什麼也不用做了,只需為親友舊故日日感傷算罷。
是以,似趙靈淑這般不算太熟的舊故,與在其身上浪費心神,還不如專心於修行。
「兩日後便是擇花魁的第二道門檻『天助』,趁著這兩日時間,還是將周家的家底都好好盤一遍,看看能否找到什麼對方士有用的事物,畢竟我已積攢了數千點的強化靈光,小心分配.……」
於肅心中思量間,身影消失於石亭之內。
他向著周家石舫之下,那周家老祖曾說過的周氏歷代寶庫尋去。
待站定藏於石舫深處的寶庫前時,於肅隨手以周家老祖所送身份憑據解開寶庫陣法,邁步往裡走入。
只走出二、三步,於肅似是想起了什麼,抬手一揮,一隻翡翠大箱出現於身前。
看著面前大箱,於肅漫不經心的隨手將其打開。
成就方士後,能對方士派上用場的東西已經不多,區區趙家旁系該是不可能送出什麼值錢物件。
「您……就是青蘿的主人麼?」
打開大箱,於肅還未看清其中事物,一顆體態細長、狀如翡翠的青色蘿蔔,便怯生生的從大箱中探出了半顆腦袋。
於肅看著面前這顆青色蘿蔔,不由感到有些發笑。
趙家旁支倒是花了心思,竟是給自己送來了這般有靈性的異種靈植,難道是覺自己願意放縱小山參作怪,就以為自己喜歡此類靈植?未免有些想當然了。
「不過小山參玩心大,最近周家石舫都被它玩遍了,以防它往外跑惹出事來,給它弄個玩伴一同在周家石舫玩耍,倒也無錯……」
……
「莫非是去周家的拜見不順利?」
趙家石舫內,一同前去拜訪周家老祖的旁系眾人,成功見到了當前趙家旁系的主事者趙德。
面容儒雅,留有三綹長須的趙德,一眼便發現了趙靈淑身上的不對勁,眸中瞬間閃過幾分陰沉。
面對趙德的問話,魂不守舍的趙靈淑依舊沒有回神,只是先輕輕點了點頭,後又快速搖了搖頭。
「嗯?」
坐在上位的趙德,揮手喚來另一個同去周家的旁系子弟,細細問了過程。
當聽聞周家那位新方士,還是收下了旁系禮物後,趙德立刻眉頭舒展,揮手屏退其餘眾人,只留趙靈淑獨立堂下。
「靈淑,來,同坐。」
趙德拉過趙靈淑坐下,苦口婆心的開始說起了,趙家旁系如今面臨的困境:
「叔父待你如己出,這些年趙家旁系的資源,也從未短缺過你。
唉,叔父也知你心中不甘,可時局如此,靈淑就算不為這趙家旁系,也當.……為了叔父罷.……」
他觀趙靈淑好似失了魂般的作態,還道趙靈淑又在為嫁入邢家之事煩心,順勢又講了不少嫁入邢家的好處,趙靈淑卻是輕輕搖頭,恍惚道:
「叔父,靈淑……是在想周家那位.……」
聞言,趙德眸中陰沉散去不少,身子忽往後一靠,嘆息出聲:
「哦?可是在疑惑為何叔父知曉主脈在花魁之事上,明明已經了全勝,還是讓你去拜見送禮?
要知道周家有了新方士,已經有了東山再起的摸樣,然周家這些年衰敗的厲害,前不久周家主脈的力之人也死了個乾淨,正是需要外力的時候,此舉……是在為我們旁系尋條退路.……」
趙靈淑依舊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樣,對於叔父趙德所言囫圇聽著。
直至聽到趙德言說,需多多與周家拉近關係,想辦法多送去些襯心禮物後,趙靈淑這才仿佛觸發了什麼關鍵詞彙一般,下意識回答道:
「送、送褻衣吧……」
不知回憶起了什麼,趙靈淑立刻閉上了口。
她先是面色微紅,很快又陷入茫然,神情緩緩沉寂了下去。
……
兩日後,拂曉時分。
今日正值擇花魁第二道門檻將開,諸多方士同聚首的大日子,然而一聲突兀呼喚,卻是打破了周家石舫清晨時的寧靜。
「走、走水啦!」
火光映天!
濃濃烈火席捲周家石舫東南邊角處,無數身影從睡夢中驚醒!
這場大火來的蹊蹺,不僅有著多點並燃的跡象,其出現的位置也險些波及周家幾處庫房。
但火勢雖大,對於全都是修行者的周家來說,倒也不算什麼難事,很快就在朱崖的指揮下成功覆滅。
雖是未曾造成什麼人員危險,然這場大火也點燃了不少囤積著用於修繕石舫的建築用材,造成了不少損失。
「爾等好好檢閱,我先去稟告老祖!」
朱崖沉著冷靜的吩咐一聲,轉頭便往著石舫深處急步趕去。
待來到那方熟悉的園林,穿過園林美景後,朱崖尋到了於肅修行的茅草屋所在。
「於大哥,今天的火來的蹊蹺,會不會是其他家族……」
朱崖高聲喚著,然而還未走近茅草屋,視線觸及茅草屋前的灰頭土臉的兩顆蘿蔔後,立刻又閉上了嘴。
只見茅草屋外,一白一綠的兩顆蘿蔔,如同做錯事的孩童一般站在了屋前。
這兩顆蘿蔔各有特點。
一顆蘿蔔白白胖胖,頭頂的葉子上掛有一顆碩大珍珠,雖是帶著絲絲心虛的感覺,然而此刻依舊頗為囂張,朝著屋中哼哼個不停,顯然還在不服氣。
另外一顆綠色蘿蔔則截然相反,通體翡翠顏色、體態細長,顯頗為乖巧,帶著些委屈巴巴的模樣。
看著兩顆灰頭土臉的蘿蔔,又嗅到其中白白胖胖的小山參身上,那十分明顯的油脂味後,朱崖哪裡不知周家石舫的蹊蹺大火,又是面前的混世魔王所為?
踏。
腳步聲從屋中傳來,一位冷峻青年從屋中走出。
朱崖掃了眼於肅平靜的面色,立刻拱手行禮,緩緩退走。
「哼!」
小山參抱著須子,扭過頭去,朝著於肅輕哼出聲,一旁的青色蘿蔔卻是嗚嗚咽咽的,搶在了小山參之前委屈開口道:
「主人莫要生氣,都怪青蘿沒勸住山參姐姐,千錯萬錯,都是青蘿的錯,還求主人責罰青蘿,莫要怪山參姐姐.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