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墨哥!!!」
魏枕戈抱著墨清,先是急聲喚了兩句,見墨清依舊沒有反應後,立刻猛的將墨清甩到了背脊上,背著墨清往遠方逃去!
「哇……」
墨清再次吐出幾口鮮血,將魏枕戈的半邊身子染的血紅。
他趴在魏枕戈的肩頭,瞪著猩紅的雙目回頭往後方的潮信舫看去,耳邊全是蚊蠅般的細細嗡鳴聲。
此刻,墨清唯一算是能感覺到的,乃是耳邊呼呼的風聲,正是魏枕戈已召出一艘張揚的華麗飛舟,載著兩人向蓮屋塢的方向急速飛去。
「回……回、回去.……」
「什麼??」
魏枕戈身體一抖,險些將墨清都扔下!
「墨哥,你都噴了半斤的血了,還回去?!」
「回、回去。」
墨清聽不到魏枕戈所言,口中艱難吐出兩字,用力扯了扯魏枕戈的衣袖,勉強提高了幾分聲音:
「能、能殺我卻不殺,只是讓我吐點寶血,說明這只是懲戒。
況且咱們回了蓮屋塢也無用,面對珠淚嶼的主人,逃到珠淚嶼的哪裡都是在主人的家中,回潮信舫邊上待著,還能第一時間知曉接下去的大勢變化!」
魏枕戈不再多言,沒有絲毫猶豫便調轉飛舟,帶著墨清回到了那座荒僻小島。
唰!
剛一落地,界識展開。
墨清快速展開心景,身影融入心景中恢復著傷勢的同時,也散出大片界識把小島所覆蓋,勉強在周邊建立起了警戒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當墨清頂著一張慘白的臉龐,氣息虛弱的再次出現後,魏枕戈扛著魚竿不再逗弄水澤中的游魚,湊到了墨清身前小心問道:
「墨哥,你的傷勢恢復啦?」
「尚可,也算是把那吐出去的半斤寶血養回來了。」
墨清面色慘白,但與之前比總算是好了許多。
「枕戈,如今過了多少時日?」
「已經過了足足十天,墨哥,能隔著這麼遠距離傷到你的,不會是.……」
魏枕戈滿臉的猶豫,明顯是想打聽之前墨清所說的,「珠淚嶼主人」的話中緣由,但又怕招來什麼危險。
墨清目光複雜,遠遠朝著風平浪靜的潮信舫看去,低聲說道:
若不是那位的話,也不可能大張旗鼓的當眾露面,展露出大方士的氣息,就算不是那位囍娘的真身而至,恐怕也必然是廬女一族的族人,身上帶著大方士的手段,只是不知對方來此.……」
「啊?!真是我囍娘祖奶奶?!」
魏枕戈完全沒聽墨清說完,只聽了一半就唰的拜倒在地,瞬間就朝著潮信舫方向虔誠拜下!
他五體投地,整個人都趴在了地面,面容朝下而手心向上,乃是朝著潮信舫的方向行了個板板正正的大禮,聲音也含糊不清的從埋入地面的腦袋處傳出:
「囍娘祖奶奶!枕戈自小只有爹娘,沒見過奶奶祖母,您老人家是出了名的慈祥,枕戈也曾想過自己的祖奶奶會長什麼模樣,但腦中百轉千回,每每想到此念,腦中浮現的都是您老人家的名字!
不肖子孫魏枕戈,一直都想要個您這般的祖奶奶呀!
此孝心天地可鑑!枕戈也早已經將您老人家的名字供在了家中,天天都用鮮果供奉,日日都為祖奶奶祈福!
珠淚嶼能有囍娘祖奶奶這般的大好人當家做主,真是珠淚嶼的福氣,枕戈……」
魏枕戈好似早有練習,滔滔不絕的奉承話,從他口中源源不斷的說出。
墨清也算知曉魏枕戈的脾氣心性,但也沒料到魏枕戈會弄出這場面來。
他初時還頗有興趣的在一旁聽著,然而魏枕戈越說越肉麻,便連墨清也受不住魏枕戈的話語,抬手用界識攝起魏枕戈,打斷了諂媚的魏枕戈:
「別貧了!大方士之能確實驚天動地,但也不可能將整個潮信舫的萬萬里地界都籠罩,之前我受傷是因為用『兆』脈手段測算擇花魁的時局變化,這才被反噬傷身。
你的祖奶奶該是關注不到我們這些螻蟻的,還是省著點力氣吧。」
「墨哥,你怎麼不早說?」
魏枕戈從地面爬起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幽怨的看了一眼墨清。
經過魏枕戈這一插科打諢,墨清緊繃的心神好了許多,心中也總算開始一點點梳理潮信舫的詭異變化。
自從廬女一族的囍娘成為大方士,將胭脂方士趕到珠淚嶼之外的「五湖汀」後,多年也不見有一點動靜。
當下,無論潮信舫中的是囍娘還是普通廬女族人,對方出現在此,恐怕是想正式接管珠淚嶼了。
之前靠近潮信舫的擇花魁盛事,魏枕戈身上的時運氣便會大量消減,說明潮信十八家此次舉行的擇花魁確實有天大危險。
廬女出現在潮信舫,多日也不曾離去,好似正是在等擇花魁結束。
這潮信舫的擇花魁中的危險,必然是與廬女有關,說不定就是對方的全盤謀劃,只是不知曉廬女想借擇花魁盛事做什麼.……
思索間,墨清的俊臉上滿是躊躇。
他為了給周家那老東西算出周家命語,可著實花費了不小功夫,甚至還損去了三十多載壽元。
只有到周家老方士的屍體,自己才可借其心景修出一道「磐」脈方術,給自己補上實力的短板。
如此一來,自己也才有底氣迴轉聽濤閣,從爺爺的仇家手中討回妹妹!
這些年來,墨清早已暗中與聽濤閣有著聯繫,三年前的大戰亦是他在中間攛掇,魏枕戈也正是因為如此,才成了聽濤閣探子細作的頭頭之一。
可惜事不願,聽濤閣沒能吞併蓮屋塢,那位聽濤閣主也甚不滿意,眼見成了雙方僵持的局面,提升實力便成了墨清的主要目標。
當下的潮信舫局勢撲朔迷離,如果周家那位新方士死在了水下,這筆買賣可真就成了壞帳!
不過就算周家那方士出了潮信舫,依著當下潮信舫的局面,墨清也不敢再尋上周家的門,親手討要屍體了。
「幸好我當初也有所準備,不僅備下了反制周家的手段,也考慮到了交易時的風險。
只要那名周家的新方士出了傳聞中的『孽海歡墳』,我便以『兆』脈手段將他拉入『兆』脈內景天地,讓其把屍體送出潮信舫,不必見面就可完成交易……」
墨清朝著遠方的潮信舫放眼看去,收起腦中諸多雜思,視線掃過魏枕戈,不由隨口提醒了一句:
「枕戈,面對強者,你奉承也罷,討好也罷,卻不能像方才那般說些空話,實在太過虛偽……」
「墨哥,什麼空話?」
「日日供奉囍娘之名,這話也聽著也忒假了,下次換個由頭奉承吧。」
「墨哥,誰說這是假話了?」
魏枕戈滿臉意,搖頭晃腦道:
「待此次回蓮屋塢,墨哥你來我家中喝喜酒的時候你就知道了。
不僅囍娘祖奶奶,我這些年早已經把珠淚嶼所有有名號的方士,都供奉在了家中,每位方士的尊號、人生經歷,我也都牢牢記在這裡!」
魏枕戈點了點自己的腦袋,笑道:
「別說是囍娘,就連細腰郎君、聽濤方士,連帶你的尊名我同樣也沒落下!
我說的話,字字真心;所言之事,句句不假,何來虛偽之說呢?哈哈哈哈!」
「,那還是我錯了!」
墨清同樣回以哈哈大笑,兩人笑聲在小島上迴蕩。
說實話,魏枕戈的小聰明除非是真遇上吃這一套的方士,否則並沒有多少用途。
不過墨清願意以方士之尊和魏枕戈交好,並不是因其是於肅之友,更是因有著魏枕戈在,總是有些樂子在的。
笑聲迴蕩在小島上,驚走二三飛鳥。
墨清已不敢再窺探潮信舫,索性隨著魏枕戈來到小島邊上坐下,接過了魏枕戈遞來的一根魚竿。
魚竿無鉤,只在魚線末尾處栓了些嫩葉。
待那些小魚游來欲啄食嫩草時,魏枕戈便晃動嫩葉,將游魚嚇的逃回了水草中。
兩人迎著夕陽,就地逗弄起了水中游魚。
隨著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,魏枕戈無聊的托著下巴,尋起了話頭:
「墨哥,你說我有沒有可能修成方士?」
聞言,墨清眸子微亮,運轉手段看向魏枕戈。
當看到魏枕戈身上,那愈發濃烈的時運增長後,墨清的面上頓時閃過詫異神色。
於他的視角中,魏枕戈身上的時運,早已經濃烈的宛如厚厚積雲,墨清估計當初自己突破方士時,千辛萬苦養出的時運氣,大抵也就和現在的魏枕戈相差不大了!
不待墨清回答,魏枕戈似是想到了什麼,一邊端起架子搓動著他的八字鬍,一邊發出莫名的詭異笑聲:
「嘿嘿,我這些年閒來無事,也是為了以防萬一,算是將珠淚嶼的方士們都當祖宗似的供在家中。
不過我這人心眼小,今後若是真成了方士,定要讓那些享受過我供奉的方士都給我拜回來!」
「也包括我墨清嘍?」
「哈哈.……」魏枕戈尷尬一笑,旋即面上浮現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味:
「之前墨哥不是與我說過方士的手段麼?除非是遇見境界壓制,否則都是以方術對抗。
方術若想威能大,需要同時具備多脈手段,強大的方士都有著自己的道,也有著自己成熟的方術體系。
我都已經想好了,如果真有幸成為方士,定要集各脈所長,走自己的路,修獨特之法。
就算鬥不過別的方士,死在了別的方士手中,我也要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。
我要所有方士與我交手時,都先給我拜上一拜,我可連方術名字都早有構思了……」
魏枕戈好似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,抬頭看著遠方的落日,兩撇八字鬍微微翹起,嘀咕道:
「就叫做認賊做父吧.……」
轟隆!!
閒談間,隨著天空最後一絲微光消散,惡水的波濤聲剛剛升起,潮信舫方向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席捲而來!
那聲音甚至都化成了肉眼可見的聲浪,從遠方急速鋪散的同時,也掀起了驚濤駭浪!
聲浪由遠及近,破壞力宛如天災!
草木被連根拔起,沿途的島嶼都被刮去了一層黑泥!
唰!
墨清抬手先將魏枕戈收入了心景中,隨後飛上半空,朝著潮信舫方向看去。
嘩啦啦.……
聲浪席捲而來,大風將墨清的長袍吹的嘩啦作響。
他眯著眼睛,忽又見大片彩光在遠方浮現,看模樣該是擇花魁盛事中,那些傳聞死去花魁後才會出現的彩魚!
只是此刻所出現的彩魚實在太多,以至於將遠方的天空都染成了彩色。
這般數量的彩魚,莫說是死了幾個花魁,就算是十八個下水的花魁都死了,也不可能會引出這麼多的彩魚!
「難道是所有『孽海歡墳』中的彩魚,都一口氣鑽了出來?!」
不待多想。
聲浪已從墨清身上穿過,隨之而來的便是諸多植物生長的扭曲盤繞聲!
擦啦……刺啦……
諸多植物快速鑽出地面,相互纏繞扭曲在一塊的詭異聲音,全都被墨清收入了耳中。
他迅速低頭朝下方的水澤看去,只是一眼就徹底被驚在了原地!
只見目光所及之處,無論是水面還是島嶼,都已經被諸多詭異水植所占據!
不僅如此。
這些水植也已經比過去愈發強大,鑽出水面地表後還在快速生長著,轉眼就足有數米之高!
生長速度實在太快,這些詭異水植仿佛被解開了枷鎖,好似完全沒有任何限制,只一顧的極速變大變高,甚至有幾株詭異的藤蔓水植,都已經接觸到了懸在半空的墨清的腳掌。
一朝勢,肆無忌憚!
這些水植如同成了末路兇徒,將所有積攢的力量,都在此刻一口氣的迸發了出來!
墨清大駭,朝上方拔高許久,一邊看向遠方的彩光,一邊低頭掃了眼還在生長的詭異水植。
「莫非.……」
墨清微微搖頭,心中浮現萬般猜測,最終尋出了最符合當下場景的可能,眸子閃過震驚神色:
「潮信舫下方的孽海歡墳.……碎了?!」
……
光陰迴轉,水汽籠天。
十日前的「孽海歡墳」中,由十四位方士組成的「除賊同盟」,早已進入了雅閣區域。
眾人破開白茫茫霧氣,驟然便有大片綠意映入眼帘。
就算早從周家老祖處,知曉了雅閣區域大概的環境,然而於肅在步入雅閣區域後,依舊為此地之遼闊、真實所嘖嘖稱。
這「孽海歡墳」的雅閣區域,完全就似一處水下的小世界,不僅有著山野河川,亦有著活人猛獸。
眾方士沒有停留觀景,而是穿行在了遼闊天地中。
步過山林,聞樵歌於丘嶺;
飛過河川,聽漁唱在煙波。
多年探索已讓潮信舫方士們,對此地有著不少了解。
眾人一番合計下,乃是選擇先奔著雅閣區域的核心,也正是兌換澡票的「雲嶺」之地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