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八十顆、八十顆!!」
於肅險些從床榻上跌落,抬手就想將桌面的玉盒攝到懷中,然而只是剛一動用心神,腦中傳來的絞痛感就讓於肅連界識都散不出去。
足足又緩了半晌,於肅這才有氣無力的抬了抬手,惡鬼分身用陰氣掀開了桌面諸多玉盒,捲起其中諸多黑色珠子送到了床榻邊。
手指一一撫過黑色珠子,諸多難以觀測的氣息被吸入體內,待到將所有滌鬼珠都撫過一遍後,於肅想也沒想,探手按在了床榻上。
【帶有男子汗味的錦被】
【類屬:床榻之物】
【等階:凡物】
【可用強化靈光:一千兩百七十點】
【晉升需求:六點強化靈光】
恰時,外界大日落遠山,於肅腦中的強化信息也隨之一跳,可用強化靈光迎來積攢結算,數字躍至一千三百五十九。
「大昏天的時運機緣,莫不是應在此處?」於肅心情大好,只覺昏沉的腦袋都清醒許多,面帶喜色道:
「接連吸收幾次青天氣息,強化靈光從開始的一天積攢一點,早已經來到一天積攢九點靈光。
如今我一日便可積攢八十九點,積攢速度相當於加速了九倍,一天可頂九天!」
看似強化靈光每日積攢之數,只是來到了八十九,變化不大,但若是將時間放長的話,原本過去一年只可積攢三千餘數,如今卻是三萬之巨!
如此這般的話,遠的不說,手中的寸光陰化為「萬古光陰」的日子也不算遙遠了!
這日子,總算有了點奔頭!
過去大多時候,於肅都很少動用強化靈光,然而每一次動用強化靈光,都能起到極大作用。
相比於手中諸多寶貝,這可以無限強化萬物的靈光,才是於肅真正的底氣!
「如何?這驚喜可還滿意?」
「不錯,著實不錯!」
於肅心情極好,想起了惡鬼分身所言的四份驚喜,眼眸瞬間一亮:
「就連可以加快積攢強化靈光的滌鬼珠,都只算第三份驚喜,那作為壓箱底的第四份驚喜呢?速速呈上來!」
「不急不急,福兮禍所伏,喜事有了,自然也有禍事,咱還是先說說禍事吧。」
惡鬼分身話頭一轉,表情也漸漸變嚴肅許多,再也沒了先前的嬉皮笑臉,倒是真有了於肅的幾分神韻。
他先是取出四個巴掌大小,模樣怪的布偶,正是自囍娘的替命人偶。
而這四個替命人偶之中,其中兩個人偶都已經變灰撲撲一團,周身遍是傷痕,已經不可使用。
另外兩個人偶則缺少了右臂,看模樣該是其中蘊含的力量都已經用了大半,現在最多也就可以擋下普通食碗境方士一擊。
於肅抬起左臂,將四隻人偶接到手中,仔細端詳一番。
先前與孟瑰的鬥法,算是於肅第一次與爐壺境方士正面拚殺,戰鬥過程雖然不長,但於肅可動用了所有手段,這四個替命人偶自然也不例外,鬥法時都被他貼身放置在了懷中,用以抵擋孟瑰的方術襲擊。
當時戰局緊迫,於肅沒心神顧忌太多,更沒顧及這四個替命人偶的變化,而今看到這四個替命人偶的瞬間,他的目光就驟然晦澀下去:
「珠淚嶼的囍娘出了問題,替命人偶效用變低了?」
「不錯,這替命人偶是囍娘的力量所化,原本每個人偶至少都可抵擋爐壺境方士的一擊,但先前鬥法的時候,這四個替命人偶卻只是幫咱平攤了部分傷害,效果比之前減弱數成。
否則的話,肉身傷勢當會減輕許多,也不至於會斷去一臂。
唯一能說通的,便是珠淚嶼的囍娘出了問題,導致其力量衍化的替命人偶都效用降低了。」
「嗬,看來是胭脂大方士發力了。」
於肅將那兩個還算完好的人偶拿起,只是稍稍深思,腦中便痛的厲害,只能不再動用心神,看向惡鬼分身:
「你怎麼看?」
「囍娘雖然比胭脂方士強,但玩腦子著實不是胭脂方士的對手,我猜測該是胭脂方士又陰了囍娘一回,導致囍娘受了不小的傷勢。
不過從僅剩的這兩個殘缺人偶看,力量衰減的不算太多,說明囍娘那邊的問題應該不至於太大,庇護墨清和魏枕戈等故友還是做到的,短時間內不必擔憂。」
惡鬼分身嘆了口氣,又道:
「當下也只能這麼想了,咱來到黑山大域的空天水道已經消散,想快速回去珠淚嶼是做不到的。
這些天,我也研究過路線,黑山大域距離珠淚嶼足足隔著數片大型水域,其中還有幾方大型水域乃是異族統治的地界,至少有著十多位爐壺境方士坐鎮,甚至連鼎沸境的異族王者也有可能存在。
以咱現在的實力,返回珠淚嶼可以說是不償失,就算咱順利回到珠淚嶼,可沿途如此多危險,估摸必須繞路避開諸多異族盤踞之地,單單是繞路遠行的時間,恐怕.……也花十多年光陰。」
話落,屋中稍稍安靜了一會,於肅閉上雙目,片刻後才睜開眼:
「無論如何,囍娘的實力放在爐壺境中,都屬於上上等存在,那胭脂方士想吃下囍娘所需時間也必然極長,鞭長莫及,多思無益。」
暫時把珠淚嶼放到了一旁,於肅先前的喜悅少了許多,揉著眉心開口問起了當初的汐淵坊殘局,是如何處理的。
「拋開金胖子和高凌雲,其餘之輩皆都處理了,因為日後孟瑰背後之人定會查到汐淵坊,進而查到高凌雲身上。
由此,我本來也想將高凌雲帶走,不過高家族人甚多,大部分都留在高盛堡,高凌雲不願跟咱走。
至於那金胖子的話,其背後有金昊撐腰,當時的局面不可耽誤,那金昊追著法主殘軀出了汐淵坊,已經快要迴轉,到那時說不定會多生是非,所以我將兩件事一併處理了。」
「哦?」於肅睜開眼,旋即就見惡鬼分身徐徐道出緣由。
原是這惡鬼分身先將其餘的食碗境方士宰了,狠狠震懾了那金胖子,之後就用了孟瑰珍藏的高階契書,強壓著金胖子和高凌雲結下契約,讓金胖子和高凌雲性命相連,將難題拋給了金胖子。
「金胖子來頭不小,就算將其和高凌雲性命相連,說不也會請動那金昊出手,將高凌雲擒下終生關押。」
「嘿,你莫不是忘了那孟瑰可是黑山魂鬼的出身?
魂鬼在黑山地位崇高,受黑山尊者庇佑,根據金胖子所言,那孟瑰原本是來桅燈町探查凶魂失竊的,只是陰差陽錯和金胖子撞上了面,被金胖子邀請來汐淵坊撈機緣。
真論起來,孟瑰之死和金胖子也脫不了關係,消息走漏他也討不好處,況且咱的實力他也見到了。
若他保下高凌雲,帶著高盛堡一同離開汐淵坊,不僅是在為他自己減少風險,更是與咱有了善緣。
此事上,我也沒將事態做絕,還捨出去一筆黑石,算是給他以及那金昊的見面禮。
換言之,金胖子本就需要自救,咱又用一筆黑石和人情做添頭,換金胖子和其背後的金家保護高凌雲,高盛堡之事不必多慮了。」
惡鬼分身說的頭頭是道,雖然其處理的殘局不算完美,但也算是當時場景下的權宜之策。
「現在,可輪到那第四份驚喜了?」於肅點頭問道。
面對於肅的詢問,惡鬼分身依舊搖頭,但於肅眉頭皺起,還沒來及說話,便見惡鬼分身揮手間陰氣大散,桌面上也隨之多了一顆人頭大小的黑色晶石:
「這便是第四份驚喜,也可以說是又一個壞消息。」
於肅朝著那晶石看去,只見這晶石之內似有點點靈光亮起,時而聚集,時而消散,煞是詭異。
而只是多看了幾眼,於肅立時探起了身,瞳孔都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!
只見那塊人頭大小的晶石之中,點點星光居然緩緩匯聚成了一個小小人影,竟是與那袁家法主十分相似。
此刻,晶石中的暗金色小人,已然抬眸朝於肅看來,瞬間面色一喜,和善的年輕嗓音也從晶石中傳出。
「小友果真是大才,那爐壺境的小輩看來已被小友除去,本座星溯欠小友一個人情.……」
唰!
惡鬼分身探手抓去,將黑石晶石塞回了其體內,以自身陰濁氣息將這晶石所封存。
「這驚喜如何?」
惡鬼分身顯然也有些無奈,一屁股坐到了桌邊:
「孟瑰殺了上層生靈,按理來說應該會有大量的大昏天時運護體,但咱殺她卻是沒有遭遇任何大昏天時運反噬。
這原來是那因為孟瑰根本就沒徹底殺死袁家法主,而是打散了法主降臨之身,將一絲魂念封存了起來,自然沒有大昏天時運傍身。
這鬼東西是孟若槐掌控此方心景後,從地下深處攝取而出的。
你也看到了,這法主魂念沒有被完全封印,孟瑰還讓其可以感知外界,明顯就是有著和這袁家法主交流的意思。」
「所以,孟瑰來到桅燈町,表面是奉了黑山之令,來探查凶魂失竊,實則有可能就是奔著袁家法主來的?」
「可能性不小,當然也可能是這孟瑰想要了解上層大昏天的情況,所以特意留下了這魂念。」
「嘶……」
於肅倒抽一口涼氣,左手撫上了額頭,面容扭曲,煞是痛苦。
惡鬼分身說出的諸多消息,讓他忍不住動了心神深思,立馬惹的大腦傳來強烈痛感,一時半會連牙齒都險些咬碎。
「呼……」
足足半晌,於肅接連深呼吸放鬆了身心,腦中的痛苦這才緩緩弱化許多,虛弱開口:
「珠淚嶼的變動鞭長莫及,汐淵坊的殘局也算收拾妥當,至於這袁家法主……還是等方術反噬過去,傷勢恢復後再說吧,其被封在晶石內也鬧不成什麼風浪。」
「也只能如此了,對了,咱當下是在去往荒獸淵的路上。」
「荒獸淵?是去尋那蟲筷出處的獸蠱譚秘境?
也好,之前大昏天時運就給過提示,按照小山參留下的東西一路找去,才能尋到那溫青黛的蹤跡,喚醒小山參。
如今我受的傷勢,肉身還能好說,但催動池淵境方術的反噬,讓心神損耗太大,也正好需要時間修養。」
於肅隨口應下,側眼看向右臂,這才恍然發現右手居然還是齊根而斷的狀態。
見此,惡鬼分身這才慢悠悠解釋道:
「這條手臂是被鬼道方術撕下的,其內生機已被陰氣消磨大半,我這幾天已經在拔除斷臂中的陰氣,估計還要養蘊一段時間,才能把手接回去。」
「能接就行。」
於肅隨口應下,正要從自己從床上爬起,忽又定住了身子,看向惡鬼分身:
「不會.……還有什麼壞消息吧?」
「壞消息倒是沒了,不過嘛……」
轟隆!
高樓牆壁被驟然撕開,引外界忙碌的身影,都抬頭看向高樓。
躺在床榻上,半直起身子的於肅,也隨之被高樓下的所有身影收入目中。
短暫的寂靜過去,緊接而來的便是諸多驚喜高呼聲!
「主子!咱這次賺翻啦!」
「陳笑四人,同祝主上安康!!」
「於郎!」
「於前輩總算醒了!」
諸多滿是喜意的驚呼中,惡鬼分身化為一陣陰氣,立在破開的牆壁處,朝外輕笑開口,聲音傳遍心景:
「還請諸位唱禮沖沖喜罷!」
話落,先是一靜,詹狸巧反應最快,率先開了口。
她停下原本想竄上高樓的步子,翻手取出了一卷帳冊,端著帳冊搖頭晃腦道:
「十個食碗境方士的家當,連這萬丈心景里的底子一併算了,單論黑石便有共四十二萬!其中上品占兩成,中品占六成,下品占兩成!」
詹狸巧很會看臉色,嗓門亮像敲鑼,透著喜慶味道,末了還笑嘻嘻朝高樓拱手,補了一句:
「主子家底之盛,便是在爐壺境方士裡頭,您也是一方地主豪紳啦!」
「哈哈哈,會說話!」
惡鬼分身哈哈一笑,大袖捲動間,那些原本堆放在遠方的黑石,皆如流水般的席捲而來。
海量黑石如瀑布倒卷般拔地而起,嘩啦啦堆疊而上,竟是直接堆到了七層樓高。
「能有這麼多黑石,看來大頭應該是來自死去的孟瑰,不愧是爐壺境方士,底蘊著實深厚!」
看著黑石堆積如山,就連於肅也不由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
「咳!好叫主上明了!」
陳笑上前一步,知曉這正是邀功時刻,由此扯了兄妹四人一同上前,朝著高樓拱手彎腰,這才面帶紅光,齊齊揚聲道:
「各色丹材一百三十餘類!其中可用於煉器的金石礦料七十六種,可入藥淬體的靈植寶材五十餘類,另有獸膽、異骨、蟲甲等散碎物事尚未細數!」
說罷,陳笑頓了頓,朝身旁的三個兄妹送去眼色,揮手向上虛托:
「其中循器共十六件!護身類三件,攻伐類八件,另有五件用途特,品相皆保存完好!」
話音方落,十六件循器被陳笑另外三個兄妹以心景之力托起,環繞高樓緩緩盤旋,各色寶光交相輝映,將周邊灰白色的心景天地,都染上了斑斕彩色!
「還有…」
柳汐站在柳書衍身旁,雙手捧著一摞玉簡,低著腦袋推了柳書衍一把,柳書衍這才縮著脖子走上前去。
然而,明知道此時正是歡慶之時,柳書衍依舊不敢抬眼,只抬手將一片雜物召至頭頂,勉強擠出笑臉:
「雜……雜類之物,不知名符籙四百六十餘張,效用不明的丹丸足有七百餘粒。
小人辨認了幾樣,有些像是強筋壯骨的,有些像是蘊養神魂的,還有許多辨不出來。
還有陣盤基材,諸多記載功法雜學的玉簡書冊,足有數百卷,也還沒清點清楚。」
待到諸多收穫唱罷,一道倩影緩緩飛來。
孟若槐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從下方仰頭呼喊,而是直接入了高樓。
她換了身暗紫長裙,眉眼清冷如玉霜,裙裾無聲地拖過樓板,身周飄繞著十團不同顏色的光暈,正是那十位食碗境方士的心景光團。
待行至床前,跪坐在地,孟若槐翻手間,手中托上了兩隻瑩白如玉的玉瓶。
如同春澗溪水淌過石隙,孟若槐的婉轉聲線落入耳中時,連心景上方盤旋的寶光都柔和了幾分:
「於郎,還有食碗境心景十份,以及這兩隻於郎在意的玉瓶。」
半躺在床榻上的於肅,目光從小山般的黑石堆上掠過,又掃過那些盤旋的循器,與列於兩側的丹材靈礦,最後才落在了孟若槐素手送上的兩隻瑩白玉瓶。
「該賀。」
於肅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常年皺著的眉頭鬆弛開來,看向一旁的惡鬼分身,語氣緩緩上揚,裂嘴笑道:
「當賀!」
惡鬼分身與於肅心念相通,瞬間瞭然於肅所想。
他大袖一展,凌空捲起數蓬黑石,揚手往外撒去!
一時間黑石亂墜如雨,亮晶晶的寶光紛亂而落,伴隨盤旋的循器霞色,真真是為廣秀財源。
「撒落黑石,諸君自取。」
於肅拒絕了孟若槐的攙扶,靠自己一步步挪到破碎的樓壁邊緣,垂首看下,背手而立,笑聲響徹心景:
「於某,請諸君同賀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