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.……
隨著長虹門大陣開啟,一層薄薄光膜將整座山峰包裹,里外皆都隔絕。
章離食的變臉太快,待秋家眾人反應過來時,大陣早已經開啟,秋家眾人無可奈何,在外界憤憤罵上幾句偽君子後,也只能垂頭喪氣的開始打道回府。
一直待到秋家的幾艘飛舟即將消失在天邊時,章離食的身影這才從虛空浮現。
「還真有禍水之女,茫燎山的人沒有騙我,所謂的入山考驗並非是假話.……」
章離食眯著眼睛看向遠方,口中一直嘀咕著禍水兩字,眼眸中似有精光閃爍。
「嗯?」
正思量著獸蠱譚秘境的章離食,忽的皺起了眉,看向遠方的秋家飛舟。
只見那落在最後的飛舟之上,有一道斷臂身影剛好轉過身,正回頭朝後方看來。
兩人的視線跨越群山,在空中一觸即散,章離食只看清那斷臂青年好似笑了一笑,飛舟就消失在了天邊。
「那小子是怎麼回事?」
稍稍皺眉,章離食將此事放到了一旁,只靜靜懸在半空。
片刻後,章離食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,先是解了宗門大陣,之後喚來長虹門中的方士叮囑了一番,隨後整個人都化為一道金燦燦的霞光,往著遠方遁去。
獸蠱譚秘境存在多年,有關獸蠱譚的出處早已無處可尋,各種傳聞應有盡有,其中最出名的傳聞,自然便是這方秘境出自池淵境方士,其中藏著咒脈強者傳承。
章離食原本對於這說法嗤之以鼻,畢竟獸蠱譚每十年開啟一次,他也進入過多次獸蠱譚秘境,從未尋到任何大機緣。
甚至在某一次秘境開啟時,他還費心勞力從禹藏書府重金租來了一本「誘蠱典籍」,試圖尋覓傳聞中的強者傳承。
然而,當他持著「誘蠱典籍」入秘境,在那「蟲浪蠱林」中尋摸了許久後,依舊不見有任何玄妙出現,著實虧了一大筆黑石。
但今時不同往日,方才他能一語道破造化齋想使用禍水之女定住「蟲浪」,尋找強者傳承,就是因為這獸蠱譚秘境已經有了異變,那傳聞中的池淵境咒脈傳承恐怕是真的存在!
獸蠱譚秘境作為荒獸淵的一大機緣地,幾乎所有勢力都安排了弟子守在秘境周邊,可約莫就在半年前,獸蠱譚秘境無風起了浪。
念頭至此,章離食一邊飛遁在高空之上,一邊眼眸中有許多畫面閃爍,正是看守秘境的弟子之記憶。
這些記憶畫面不多,是章離食從門下弟子腦中親自提取而出。
在記憶畫面中,半年前的深夜,原本藏在惡水下的獸蠱譚秘境不知為何,竟是從無邊惡水深處,自行浮現到了水面數丈之下。
那秘境沒有正式現世,但諸多勢力的弟子都能隱隱看清些許水下反射出的畫面。
而在未曾開啟的獸蠱譚秘境中,好似是混入了什麼東西一般,驚一直隱藏在秘境深處的強大蠱蟲都鑽出了老巢,這才將獸蠱譚秘境都弄的動盪不休,險些浮出水面。
那些蠱蟲全都是未曾見過的異種類,雖然通過寥寥畫面,無法判斷蠱蟲的實力,但從這些蠱蟲可以輕鬆的大肆吞吃其他同族的模樣看,恐怕大多數都有著食碗境實力。
甚至其中有那麼幾道零星蟲影,每一次現身都可精準吞噬食碗境凶蟲,好似還懷有方術在身,恐怕距離爐壺境都不算遠了。
此類強大蠱蟲就已然讓人心悸,更何況還只是寥寥畫面中顯現的零碎信息?說不定其中還擁有咒脈本源所化的「源蟲」!
過去的獸蠱譚秘境,最多也就能尋到堪比方士的蠱蟲,如今連此類擁有方術的秘蠱都已出現,說明獸蠱譚極有可能真是源自池淵境強者。
「秋家被造化齋收並已是定局,造化齋欲借禍水之女定住蟲浪,跟在造化齋身後自然能深入蟲海,輕鬆捕捉蘊含方術的寶蠱!
若是能提前拉上些同道,把場面攪混了的話,興許……就連蘊含傳承的秘蠱也並非是妄想!
更何況,茫燎山的兇徒此行也會進入其中……」
從珍慧口中榨出了許多隱秘,間接掌握了造化齋行程的章離食,已然動了黃雀之念。
不僅如此,卡在食碗境巔峰多年的章離食,為了突破爐壺境,在不久前就主動和茫燎山搭上了線,試圖從茫燎山中獲突破機緣。
而茫燎山好似對獸蠱譚秘境也很有興趣,給他的入山考驗便是在獸蠱譚秘境中,幫著茫燎山一起奪下禍水之女,並且還需助茫燎山盡力奪取秘蠱。
茫燎山恐怕也猜出了,秋家最後必然會選擇倒向更知根知底的造化齋,由此想在獸蠱譚搶奪禍水之女,並試圖取機緣。
「到時先試試能不能跟在造化齋後頭奪取秘蠱,若是實在不行的話,再考慮將茫燎山當做退路.……」
念頭落定,章離食所化的霞光遁速極快,消失在了天邊。
他先是在長虹門周邊的宗門轉悠了一圈,隨後又改頭換面,拐道去往了幾處散修聚集處待了許久。
很快,
晝夜輪轉,圓月高懸。
章離食將長虹門周邊的許多友人處,都走了一圈,這才幽幽朝著自家宗門返回。
月華散落水澤群山,夜空一道遁光悠然而過,遠方長虹門所在的高山駐地已經清晰可見。
「救、救命呀!」
忽的,女子求救聲從下方山林中傳出,惹一身酒氣的章離食下意識緩了遁光,垂頭看下。
只見,
月光下,群山密林間。
一抹白皙身影正護著嬌軀,被一個滿臉橫肉的蠻漢追殺著。
那道白皙身影從密林奔出,立於懸崖盡頭,無助四看,忽發現了上空的遁光,連忙高呼出聲:
「前、前輩!還請前輩救救小女子吧!小女子願意以身相報!」
酒氣瞬間散了大半,章離食稍稍一愣,旋即悄然散開界識往下掃去,頓時面色怪異起來。
「好嘛,幾個方士在強奪一個普通少女?還讓我給撞上了?好拙劣的陷阱!」
將下方山頭埋伏的四道方士氣息收入心頭,便連章離食都不由氣極反笑起來。
對方著實行徑可笑,先不論實力如何,想要埋伏一尊食碗境方士,居然使用凡俗話本中「英雄救美」的橋段,著實讓人思之發笑。
雖然心中不屑,但章離食鬥法經驗不少,身影驟然往高空拔高,避開對方突然襲擊的同時,也不忘出言試探對方來意:
「章某自問向來為人誠摯,朋友多,敵人卻沒幾個,不如幾位出來說話?說說章某有何罪處?」
說罷,章離食自持實力穩穩壓過下方幾人,眸子移轉看向那立於懸崖邊的少女,嗬嗬冷笑:
「嗬,退一步來說,就算章某是個好色的,喜歡英雄救美的戲碼,幾位好歹找個標緻女子吧?弄個丑貨是什麼意思?未免也太看不起章某了吧?」
此言一出,下頭懸崖山頭,那露著香肩,正做委屈作態的女子,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,指著自己問道:
「丑、丑貨?我??」
「說的就是你!」
詹狸巧沉默了下去,默默將肩頭滑落的衣衫套回身上,一張小臉隱在了黑暗中,立時就有許多光點從肉身內鑽出。
「巧姐!別把人嚇走了啊!此人是主上要的人,咱們只負責拖住此人腳步!」
那負責裝扮成劫道強人的蠻漢,此刻也不在演戲,連忙撲上前來安撫起了詹狸巧,生怕詹狸巧用她那仙家姿態,將上空章離食嚇走了去。
唰、唰、唰!
密林中接連竄出幾道身影,陳笑四兄妹連帶柳家父女都圍攏在了詹狸巧身邊,有人說詹狸巧容顏不差,有人則說是章離食的激將法,讓詹狸巧莫要放心上。
亂鬨鬨的鬧劇中,章離食懸立高空,仗著食碗境的廣闊界識將下方的言談全都收入了耳中。
「還有個主上沒露面?」
面前埋伏的這些人皆都臉生的厲害,加上還有個主上未曾露面,這讓章離食已經動了退避之心。
其身影悄悄退往後方,原地留下了一道活靈活現,依舊散發著食碗境氣息的幻影。
然而,只退出幾步距離,下方傳來的大笑聲立時吸引了章離食的注意。
他再次垂頭看去,卻是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,正是那白日裡頭見過的于姓斷臂青年。
此刻,那于姓青年好似氣息大變,不僅肉身已恢復圓滿,右臂已經生長而出,並且渾身都透著股陰寒之意,已然蹲在負責色誘的詹狸巧面前哈哈大笑著:
「哈哈哈!妙也妙也!往日都是你說於某入不了美男榜,今日也算因果報應,你也被人罵丑貨嘍!」
惡鬼分身笑了好一會,這才饒有興致的側頭朝陳笑問道:
「此計是何人提議的?要色誘怎不讓柳汐來?」
「這……」
陳笑微微側頭,看向一旁扭過臉去,已經連話都不願說的詹狸巧。
「哈哈哈!」
惡鬼分身笑的愈發厲害,忍不住拍著大腿:
「想學一回話本裡頭,那受苦受難的美嬌娘,沒想到是自討苦吃,自找沒趣!哈哈哈.……」
聞言,詹狸巧愈發傷心,正想嗖的一聲鑽入劍仙腰扇,不再理會外界的風言風語時,惡鬼分身的聲音卻是驟然斷了線。
她淚眼朦朧的看去,正見惡鬼分身揉著臉站起了身,顯然是於肅的本體意識已然執掌了這話癆的惡鬼分身。
伴隨秋家奔波多日,於肅的心神之傷總算恢復幾成,勉強重新有了遠程操控分身的能力。
他忍著絲絲眩暈感,悄悄掃了一眼委屈的詹狸巧,嘴角也掛著忍不住的笑意,旋即隨手揉了揉詹狸巧的小腦袋,抬頭看向天空:
「章前輩,今日的酒於某還沒喝盡興,未曾品嘗到章前輩的美酒,不如章前輩擺開宴席,你我再好好喝一場?」
「閣下出現在此,是秋家的意思,還是閣下自己的意思?」
「罷了罷了,章前輩是個小氣的,今日連於某手中的酒杯都收了去,還是讓於某自己來取吧。」
於肅答非所問,視線移轉,不看那天空正在說話的章離食,而是投眸看向長虹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