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小子,找媳婦的眼光著實不錯!」
巨熊男子的善意很是純粹,哈哈大笑間看不出半絲敵意,又豪爽的補了一句:
「和俺一樣不錯!」
想像中的衝突沒有發生,這不僅讓知曉許多內情的秋家族人,都有些感嘆此人的坦然,就連珍慧也悄然鬆了口氣,不再偷看於肅是否動怒,臉色好看許多。
「此人是秋雷齒,同樣修磐脈.……」
旬老頭猶豫了一會,低聲給一旁的於肅送去了傳音。
秋雷齒是秋家主脈出身,追求支脈長老珍慧的消息,也早已在秋家中廣為流傳。
雖說珍慧一直沒給過什麼好臉色,但秋雷齒在秋家以坦蕩豪邁為名,人緣不錯,確實有不少人都偏向兩人能喜結連理。
就連秋家的一位食碗境老祖,也或多或少暗示過幾次,畢竟兩人都主修磐脈,相同的修行之路不僅容易誕生子嗣,子嗣的潛力亦會高上許多。
沒了,旬老頭好似狀若無意般的傳聲道:
「於小兄弟,那這雷齒的叔父,是我秋家的食碗境雷震老祖,亦是一直促使雙方結親的紅娘……」
於肅點了點頭,面上沒有任何波動。
不談如今的杯盞境方士已不值他浪費心神,於肅對於什麼「因情相鬥,與人結仇」的戲碼,也著實沒有興趣。
他隨意的朝面前攔路的秋雷齒拱了拱手,那秋雷齒又是哈哈大笑,真摯問道:
「兄弟不用多說了!待會見過俺家的食碗境老祖後,就來俺家喝酒吧!」
不待於肅回應,秋雷齒好似豪爽慣了,伸手拍了拍於肅胸膛,一道傳音卻是順著其手掌傳入了於肅腦中:
「小白臉,你都被幽澤島的那些女人玩爛了,何必再耽誤良家?」
這傳音由肉身傳導,就連近在咫尺的珍慧和旬老頭也未曾發現,更別提無數仰頭看著的秋家族人。
「哈哈哈!」秋雷齒完全沒給於肅反應的機會,又扭頭看向立在船頭的珍慧,粗獷的臉上浮現幾分深情:
「珍珍,我對你的情,至死方休!」
「噁心!」
言罷,秋雷齒側開身子不再攔路,豪爽的揮了揮手,珍慧受不住秋雷齒的做作,厭惡的斥了一聲,連忙催動飛舟往前遁去,那秋雷齒則跟在了後方,一副默默守護的模樣。
看著前方飛舟上的斷臂背影,秋雷齒黑黝黝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思緒,然則心頭早已罵出了聲!
他並非是看中的珍慧的容顏心性,而是因為他的修為一直卡在杯盞境難以寸入,珍慧所修的「擬形外煉」法門,所主要參悟模擬的就是天空流雲。
如果能與珍慧結合,或許能靠著珍慧的流雲之身,幫自己的山川肉煉突破瓶頸!
依仗族中食碗境叔父,加之族中的良好風評,秋雷齒原本已對珍慧抱有必之心,哪裡會想到還能冒出個故鄉友人出來?!
「小白臉麼?」
飛舟上的於肅抬手摸了摸臉,嘴角微微翹起。
不不說,這秋雷齒的外形的確很有誤導力,明明是個豪俠漢子的模樣,所作所為倒是副陰陽臉.
如今只有爐壺境方士,能讓於肅提起小心對待的念頭,這隻有杯盞境修為的秋雷齒,在於肅眼中頗似孩童向著巨人挑釁,不僅沒有惹於肅動怒,反而讓於肅覺頗為有趣。
飛舟划過天際,秋家困局持續多日,無數族人都從屋中走出,看向剛剛歸來的求援隊伍。
「唉……」
旬老頭自知此行求援無果,不忍看下方的秋家族人,閉目嘆息出聲。
他揮手將飛舟上包括珍夫人在內的秋家子弟,全都送到了下方擠滿族人的棧道上。
與其等求援無果的消息被方士老祖公布,還不如讓這些一起外出求援的族人,主動把消息散出去算了。
隨著知曉內情的外出族人落地,求援無果的消息也擴散開來,讓原本無數秋家族人的面上,好似都染上了一層陰影。
數艘飛舟被收起,此刻唯有於肅在內的四位方士,繼續往著城池深處遁去。
然而,將要臨近城池中央的幾座高大建築時,珍慧的倩影稍緩,有些小心翼翼的回過頭,朝著於肅低聲問道:
「於肅.……要不你還是先休息休息,這些天一直在奔波,我娘也想找你好好話家常……」
雖然目前的於肅氣息衰變,但畢竟是唯一一個進入秋家的外來方士,按理來說自然該去拜見拜見此地的主家。
但珍慧還沒領著於肅見到秋家重要人物,便想將於肅安置在外圍,亦是有著她的小心思。
只需於肅不主動拜見秋家主事者,待秋家被吞併時,於肅的身份就是拜訪好友的外來方士,而不是援助秋家的外援。
此舉,能給於肅避開些風險。
此言一出,珍慧背在身後的手指攪動著,生怕刺激了於肅的自尊心,而同舟上的旬老頭和秋翊塵,也都投眸看向於肅。
這些天,於肅的底細旬老頭也算摸清楚了大概,應該是來自小地方的珍慧的故人,之後陰差陽錯淪落到了幽澤島又恰好被秋家救出,看模樣也與珍慧有著不小情份。
若是於肅不肯完全站隊秋家的話,他也能理解,畢竟秋家如今的敵人實在太過強大,但到底會讓人覺有些不舒服。
這不是心眼太小,而是因為於肅表面是由秋家救出的幽澤島,人天生就喜歡知恩報恩的故事。
「也好。」
於肅瞬間知曉了珍慧的用意,他本就不想沾秋家的麻煩,這倒也算合了他的心意。
珍慧鬆了口氣,她確實不想讓於肅蹚渾水,歡快的嗯了一聲,沒有任何失望神色,旋即給於肅指明了珍家所在的方位。
「於小兄弟本就是傷勢未愈,是該多多休息。」
旬老頭嘆了一聲,也不怪於肅的選擇,那秋翊塵年輕氣盛,卻是忍不住輕哼出聲,嘀咕道:
「虧我們將你救出幽澤島的囚窟,連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都不知道麼?」
「秋翊塵!他是我的.……好友,想幹什麼還用不到你來廢話!難道你是想在床上躺幾個月?!」
秋家族人本就關注著上空,如今兩尊自家方士就懸在幾位食碗境老祖的修行地前吵鬧,立時就吸引來無數目光,周邊也有秋家方士的身影浮現。
那秋翊塵性子軟弱,自知不是族中有名的火爆美人的對手,但這麼多族中小輩和同階親朋看著,倒是讓秋翊塵有些下不來台,只能壯著膽子又反駁了一句:
「我秋家對這位於兄本就有救命之恩,他就算不想幫咱們秋家,起碼去拜見拜見咱秋家的食碗境老祖們,也不算什麼吧?」
「唉!話也不能這麼講,於小兄弟本就傷的不輕,拜見什麼的也可往後放放!」
眼見氣氛當真有了些火藥味,旬老頭連忙出聲緩和氣氛,秋翊塵也借坡下驢,甩袖側臉不再多言。
「哼!」
珍慧閃身出現在於肅面前,朝著秋翊塵冷哼一聲,這才扭身擠出笑意,安撫起了於肅:
「如今的秋家人心浮動,總會叫人脾氣躁動了些,別放心上。」
眼見於肅面色平靜至極,腳步卻定在半空,珍慧忍不住悄悄用小指勾了勾於肅的手指,嬌軀貼近許多,露出了小女人姿態,幽香伴隨著婉轉聲線傳入於肅耳中:
「乖,先回家,我娘應該在家中等你了,其他的我會應對,不要在意風言風語。」
多年的光陰,讓珍慧完全脫胎換骨,她並非是真將於肅當做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,而是習慣了方士老祖的心態。
以至於遇見了「落難的於肅」後,她也已經完全沒有了過去事事依靠於肅的姿態,而是下意識將於肅護在了身後,如同保護珍夫人一般的護著於肅。
「哈哈哈!於兄弟既然不想去拜見俺秋家的老祖們,不如現在就去俺家坐坐,嘗嘗俺家的好酒!」
好似總算尋到了時機,一直默不作聲的秋雷齒爽快笑著,他原本想上前扯著於肅遁往下方,不過被珍慧的冷眼逼了回去。
秋雷齒絲毫不覺尷尬,如同真心在為於肅解圍一般,身子一欠再次邀請,用上了剛剛從秋翊塵處知的信息:
「於兄弟在幽澤島當了這麼多年鼎爐,剛被救出沒幾天,是該好好休息,翊塵,你這可不是俺們秋家該有的氣量!」
「鼎爐??」
「原本以為此行起碼還拉回了一尊方士援兵,沒想到是被咱們秋家救下的鼎爐??」
「七長老據說出自小地方,是出了名的手段厲害,心性果決,我還以為她老人家的眼光也定然毒辣,怎會……」
諸多議論聲大起,莫說是下方的秋家族人,就連許多正在不遠處旁觀著的杯盞境方士,也不由頻頻側目,暗中傳音不斷。
「啊!俺……俺.……」
直至諸多議論聲響起,外形粗獷的秋雷齒這才恍然回神,發現自己好似無意中揭了於肅的短處。
他黑黝黝的面上滿是愧疚,明明是巨熊般的身材,此刻居然有些手足無措,愣了好一會才連忙看向珍慧,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:
「珍珍,俺.……俺這張臭嘴.……」
「雷齒!!」
嬌斥伴隨著狂風,只見一隻無形大手猛然往天空抓去,天空上的幾朵流雲皆被攝下,將珍慧裹了個嚴嚴實實。
很快,一尊由雲彩組成的巨人便出現當場!
「爾等是想讓守在外頭的造化齋看熱鬧麼?!」
前方插滿旗幟的高大石堡中,有幾道身影從其中遁出。
顯然是秋家的食碗境方士,也已感知到了發生在咫尺之間的衝突,由此派出了方士安撫矛盾。
這幾人皆都是杯盞境巔峰氣息,是為秋家的精銳之輩,遁出石堡後就揚聲道:
「四位老祖都在執掌幡魂大陣抵禦外敵,不可妄動,爾等卻在此內鬥,難不成真是族之將亡,內患自生?!」
這幾人一邊訓斥四方,一邊成掎角之勢,將暴怒的珍慧攔在了半空。
珍慧被數人攔下,左突右進皆脫不開身,足足鬧了許久,最終也只能俏臉憤憤的落了下去,繼續落定在了於肅身前。
她知曉與秋雷齒斗不起來,也早已隱隱感知出了秋雷齒的本性,只是礙於秋家食碗境之一的雷震老祖,所以從來都沒有將場面鬧的太僵。
可當下的局面,若是不鬧的話,雷齒說不定還要陰陽譏諷許多,明擺著就是想逼著於肅離開秋家。
由此,就算知道會罪食碗境老祖,就算知曉在這秋家的緊要關頭內鬥,必定會有不小責罰,珍慧也只能行此下策。
「放心,有我!」
珍慧將於肅護在身後,一張冷冰冰的俏臉看向秋雷齒,心頭已在後悔不該將於肅帶入秋家,還不如將母親交給於肅,一同留在外界。
那秋雷齒面上慚愧,心頭冷笑,隱晦的朝傳遞食碗境老祖法旨的幾個方士,送去了一道目光。
「散了去,散了去!」
幾個秋家方士懸在高空,先是喚眾人散去,隨後看向珍慧幾人,讓珍慧三人速速向四位秋家食碗境老祖回稟。
直至最後,那幾個從石堡內鑽出的秋家方士,才將目光落到了這場鬧劇的主角身上。
其中一人乃是雷齒一脈出身,借著食碗境老祖的威勢垂目冷笑:
「這位同參,你本是遠道而來,按理來說本是客人,拜見一番主家才屬體。
不過……我秋家就算沒落,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拜見的,還請這位同參就在此地遙遙拜禮,不必叨擾幾位食碗境老祖了。」
這話說的著實不客氣,叫珍慧的小臉都氣成了淡青色,壯闊的胸膛起伏不定。
但來自石堡中隱隱散出的威脅感,已然表明秋家的那位食碗境雷震方士,已經關注著場中變化。
「嗬嗬!」珍慧冷笑出聲,提高了聲量,當著無數秋家人的面,依舊在強撐著為於肅撐腰,朝著發話那人反問:
「就憑你能代表四位食碗境老祖?」
不待對方如何,珍慧扭身強笑,盡力將語氣放的平穩些,朝於肅低聲寬慰道:
「別理會狗眼看人低的髒東西,我去拜見過幾位食碗境老祖,就帶你離開秋家……」
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「什、什麼主意?」
於肅從始至終都是局外人作態,直到如今才算神情有了些波動。
他的面上滿是惋惜,聲音廣傳周邊:
「原本只想旁觀時局發展,可惜這樣的秋家早已派系林立,有愧幡魂之名,說不定不等外人出手,秋家就全都散了去。」
「你說什麼?!」
「不過就是個鼎爐罷了,竟敢狗吠胡言?!」
「外鄉人!你找死麼?!」
「於小兄弟,你怎、怎麼這般無理!」
場面一靜,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數譏諷回擊。
於肅輕笑不言,心景中修復完畢的爐壺境傀儡自身後踏出,龐大氣息瞬間震懾全場!
「依著我看,與其這般浪費,還不如為於某所用,倒是能將幡魂秋家的價值發揮出來。」
說話間,爐壺境心景以於肅為原點擴散,先將護著於肅的珍慧輕輕推開,隨後朝著四面八方鋪散!
他身影緩緩上升,垂頭看向那幾道從石堡中被嚇出的食碗境身影,笑道:
「吾拜秋家?秋家合該拜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