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和人的關係總是在不停變化,有些風險亦是不不冒的。
在沒確定溫青黛的所為前,於肅將溫青黛的危險性排在袁家法主之後。
而此刻的話,明知曉溫青黛在暗中謀劃著名些什麼,已在自己身上有著布局,其危險性在於肅眼中已大大超過袁家法主!
「好個溫青黛,不僅對小山參全是利用之心,甚至還借著償還福運的藉口,用三份似是而非的機緣,將我也謀劃在了其中.……」
於肅眯著眼睛,渾然不顧腦袋的脹痛感,腦中只有無數思潮湧現。
溫青黛靠著預知強者人生,提前取走他人機緣變強,期間為了不沾染因果,還會在強者沒發跡時用些破爛償還,甚至之後還會坦然接受那些強者的報答。
這般的貪婪心性,於肅實不信對方花在自己身上的三份機緣,以及那詭異的「鴛鴦飯」,是出自對方的善意。
「倒也不能聽一面之詞,還想辦法再試探試探那袁家法主的誠意,看看其是不是說真話,順帶也可借其手破去詹狸巧身上的術法,試試能否到更多信息……」
念頭落定,於肅身旁的煉物分身走出,先是將床榻上漸漸甦醒的倩影打昏,隨後看向縮在角落的詹狸巧,面上浮現笑意。
詹狸巧被那溫青黛抹去了記憶,又被隨手塞入了許多似是而非的記憶畫面,於肅之前用仙帝法旨試出了詹狸巧神魂中的手段,卻沒有能力拔除。
若是強行除去詹狸巧殘魂上的隱患,恐怕極大概率會將詹狸巧的殘魂也一併打散了去,什麼也不會留下。
不過如果是讓袁家法主出手,興許在自己眼中難以解決的術法,在同境界的袁家法主手中,該是有很大可能除去詹狸巧殘魂中的隱患。
若是能除去詹狸巧所受術法,看到其跟隨在小山參身旁的真實記憶,就算只能寥寥看零星畫面,也可能尋到溫青黛的真實意圖。
「要遭!於禍星又想坑我!!!」
看著於肅面上滲人的笑容,裝死的詹狸巧往後退了半步,翻手就取出了美男圖冊,雀斑小臉強笑著試圖喚起於肅的主僕之情:
「主、主子,你看……」詹狸巧翻動美男圖冊,指著第一頁的冷冽男子笑道:
「奴一直都把主子當第一美男!還畫了好多主子的英俊畫像,必定可幫主子艷名遠揚……」
於肅絲毫不被詹狸巧手中的美男圖冊打動,只緩緩收斂笑容,念及詹狸巧一直以來還算忠心,索性沒有直接動手,而是難的解釋道:
「此番也不瞞你了,你身上有著溫青黛的術法,若是能除去術法的話,你過去一年的記憶才能完全恢復,興許能讓我從中尋到些線索,破開謎局。
待會,我就會將把你交給上層大昏天的存在,經由他手除法去術,其中的風險不小,你有可能會死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
「溫青黛已在我身上落了布置,若是不弄清楚的話,恐怕日後兇險來臨時,我只束手就擒。」
「就這事呀!」
詹狸巧滿臉輕鬆,將護在身前的小手放了下來,大大咧咧的答應,好似一點也不在意生死,更沒有怨恨於肅的意思。
這雀斑少女傲然抱臂哼聲道:
「哼!姓溫的把本小姐也坑不輕,本小姐好歹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,也不怕再死第二回!」
如果忽略詹狸巧一直打顫的雙腿,此番話倒確實有些不懼生死的淡然風采!
「不錯。」於肅點了點頭,正欲取出那方晶石之時,卻見詹狸巧叫了聲「等一下!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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雀斑少女緩緩彎腰,將懷中視為珍寶的美男圖冊依依不捨的放下,想了想後,又小心的看了於肅一眼,緩緩翻動起了美男圖冊。
她當著於肅的面,將原本排在第一位的於肅畫像拿出,直接排到了美男圖冊最後幾頁,這才幽怨起身:
「可以啦,如果我死了,主子記幫這本美男圖冊尋個主人,要尋個真正懂它的人……」
於肅看眼角抽動,值此關頭自然不會多說什麼。
很快,煉物分身沉入體內,再次捧出了那塊晶石。
晶石中的暗金色小子,正懸浮在那片桃樹葉之上,淡淡粉色氣息從桃樹葉中剝離而出,被暗金小人吸收入體。
「叨擾前輩了,小子手中有一青天之魂,乃為官器之靈,跟在小子身旁許久,她身上有著那春酣的手段。
若是前輩能幫小子除去她身上的術法,小子興許能為前輩提供春酣的謀劃。
不過……還請前輩盡力保下殘魂性命,小子感激不盡!」
晶石中的暗金小人沒有多問,只嘆息出聲:
「小友,本座只留一絲魂念在水澤,被困在這方晶石中,連外界造化都無法觸及,恐怕.……」
「前輩放心,小子這就解開禁制。」
於肅早就下定決心,寧願冒著袁家法主與本體聯繫上的風險,也要盡力弄清身上的隱患,由此沒有任何猶豫,探手就往晶石上撫去。
他仗著這些天煉物分身鑽研的精脈知識,倒也算粗通幾分煉器之法,小心看著晶石上浮現出諸多扭曲文字,抹去了幾處無關緊要的陣紋。
一番謹慎操作下,這方晶石的禁錮之能成功減弱幾分,可以讓晶石中的法主接觸外界,卻又不至於徹底放出晶石中的法主神念。
「呼……」
晶石中的小人長長呼了幾口氣,好似吸收了許多外界散溢的造化氣息,體型隨之變大許多。
「主子,我走啦。」
詹狸巧走到晶石前,回頭脆生生的喚了一聲,隨後不待於肅反應,直接鑽入了晶石中。
呼啦……
大殿中憑空颳起了微風,晶石中的暗金小人手掌里,好似多了一團青白相間的氣團。
其一邊從氣團中抽出些什麼,一邊笑吟吟的看向外界的於肅:
「小友,此殘魂中確實有春酣之法,先前小友不願打開一絲絲禁錮,如今卻又是願意了,想來是小友已經明晰了春酣的歹毒心腸,你我可以更親近親近,應對共同的敵人。」
說罷,不過一句話的時間,暗金小人就將一團青白氣息送出了晶石。
「這麼快?果然只有同境界的力量,才能應對同階的術法!」
於肅穩穩接住那團青白氣息,送入身後的腰扇中溫養,隨後朝著晶石拜下:
「前輩說的,小子會認真考慮。」
那晶石中的袁家法主好似有些疲憊,繼續剝離著桃樹葉的氣息,揮了揮手:
「小友,本座有一道『採氣源法』,需要些時日才能藉此葉尋到春酣如今的所在,如果小友能知曉幾分那春酣的謀劃,還望能與本座說個明白。」
「小子省。」
將晶石收入隔絕內外的心景中鎮壓起來,於肅不由自主的抬頭看了看天。
雖然只放出了那麼幾息時間,但想來這袁家法主的本體,已經接收到了下界的記憶,自己算是又進入了一尊大能的視線……
「罷了罷了,虱子多了不愁,還是看看詹狸巧的記憶罷。」
話雖如此,於肅卻沒急著將虛弱的詹狸巧喚出來,而是割破手掌,餵了些造化寶血給腰扇。
他在用造化寶血餵養腰扇遮掩下,悄然朝腰扇送入一千點強化靈光。
詹狸巧是官器器魂,強化官器可以反哺詹狸巧的虛弱魂體,亦可以助她快速恢復。
感知著手中腰扇的氣息大漲,於肅並指點向眉心,請出了仙帝法旨。
溫青黛防,那袁家法主也防!
此類強者雖然可以算計自己,但想在自己周邊埋釘子、藏暗手的話,有著仙帝法旨在,倒沒有不知不覺間被操控殺死的隱患。
再次恢復成了人形的詹狸巧,茫然的從腰扇中鑽出,迎面就撞上了仙帝法旨那可以祛除所有異力的金光。
一陣短暫的慘叫過後,詹狸巧雙目無神的仰倒在地,一片陰影緩緩將她面容覆蓋,正是於肅蹲在了她的面前。
索性於肅提前用去了一千靈光,將積攢的靈光都舍了大半在腰扇上,受了仙帝法旨照耀的詹狸巧,雖然吃了些苦頭,但氣息反而比之前還要強上許多。
「袁家法主沒有趁機在詹狸巧身上動手腳,應該是因為忌憚我知曉許多隱秘,又想從我這獲有關更多溫青黛的線索,不願貿然行事。
不過,這也代表著其有幾分誠意,說明他之前所說的春酣隱士種種過往,大概率是真話.……」
片刻後,待詹狸巧回過氣,於肅總算以開口問起了她恢復的所有記憶。
一問一答間,用去了不少光陰。
期間,那床榻上的倩影又幽幽將醒,被於肅隨手打昏了去。
「溫青黛做事還真是小心,小山參在外與她遇上後,她並沒有和小山參相處多長時間,只是偶爾露一面。
大多數時候,都是小山參帶著中了術,變渾渾噩噩的詹狸巧在外玩耍,所以就連跟在小山參身邊的詹狸巧,都沒有多少有關溫青黛的記憶……」
於肅嘆了氣,倒也不覺失望,緩緩站起了身,不過眼眸中卻是閃過一絲寒光。
詹狸巧清醒時的記憶不多,但有幾處值特別注意。
那溫青黛確實對自己有惡意,其在一年的光陰中,曾控制著詹狸巧帶路,來到過那片蘆葦盪。
現在想來,當時的自己在修行時,而那溫青黛就隔著蘆葦叢,靜靜地在外頭站著看自己。
想到這裡的於肅,不由又冷哼一聲。
不僅如此,那溫青黛所謂用來補償的三份機緣,亦是靠著小山參的福運提前布置的。
就如不久前,於肅所見的蟲筷和朱顏蠱遺蛻,都是溫青黛靠著小山參的遁術,讓小山參獨自潛入未開啟的獸蠱譚中弄來的!
因著詹狸巧那時候已經渾渾噩噩,清醒時間極少,於肅從其記憶所能掌握的信息只有寥寥。
想通過恢復詹狸巧記憶,來推測對方謀劃的漏洞,也算是被溫青黛有意無意的填補了。
「咳!」
盤膝坐地,閉目思索間,於肅突兀的冷咳一聲。
一旁小心撿起美男圖冊,正要縮回腰扇的詹狸巧瞬間停下了身子。
她僵硬許久,眼見於肅沒了動靜,正想繼續偷偷縮回腰扇時,於肅又冷咳了一聲。
雀斑少女苦著小臉,忽的心頭閃過靈光!
她默默翻開圖冊,將排到三百名開外的於肅畫像,鄭重的放回了第一名。
這一次,於肅沒咳嗽,詹狸巧順利縮回了腰扇中。
「還以為本小姐沒有防備?」
入了腰扇,回到小樓的詹狸巧,隨手就將那本圖冊扔到了牆角,從床底翻出了一本新的美男圖,美滋滋的抱著圖冊撲到床上。
這本美男圖明顯薄了許多,翻開一看其上男子皆是劍眉星目、丰神灑脫之輩,而於肅甚至都沒入榜單。
大殿中,於肅總算緩緩起身。
「也罷,既然如此,只等上一段時日,看看那袁家法主能否指明溫青黛的方位了。」
他邁步往外走去,心中也落定了接下去的行程。
如今確定了溫青黛的惡意,未來恐怕是要做過一場!
為今之計,提升實力才是根本。
剛好獸蠱譚秘境將開,若是能在有著咒脈強大蠱蟲的獸蠱譚中,捕獲馴養幾隻強大蠱蟲,甚至到那所謂的咒脈「源蟲」的話,對於實力的提升想必不小。
思量間,時隔三日,於肅的身影鑽出了石堡,懸停在了秋家石堡上方。
一直候在外頭的陳笑眾人,也從各處冒出迎了上來,然而於肅卻是皺起眉頭,看向下方的秋家族人。
只見那些秋家的方士,全都在附近的山頭等著自己露面,但其他的秋家普通族人個個都喜氣洋洋,完全沒有即將遭難的模樣。
「出來了!茫燎山的大人出來了!!」
眼見石堡上空,總算出現了那位茫燎山大人物,下方的秋家族人全都鑽出棧道房屋,仰起頭議論紛紛:
「幸好是茫燎山拿下了咱秋家,茫燎山的兇徒除了好色,其他都還挺好的,如果是投靠去了造化齋,造化齋肯定把我們安排去干奴役活計了!」
「對啊,茫燎山的人都只殺方士,對方士之下的普通修行者都不管嘞!」
「興許是傳聞呢?」
「嘿,有沒有聽說前些天被滅掉的浜岸大族?我表兄的姐姐的二姨就是嫁給了浜岸大族的族人,前些天還寫信給我呢!
浜岸大族方士都死完了,我二姨他們活好好的,那些茫燎山的大老爺們,甚至都沒搜刮他們的家財,也沒把人抓去開荒!」
「這點俺也可以作保!俺有一堂內長輩不久前外出行商的時候,就被茫燎山的兇徒劫了一次,把他娘都抓了去,後面只說了聲不是小姑娘,就又把他娘放了!」
於肅麵皮抽動,緩緩收回界識。
難怪秋家上下會表現的這般異常,方士個個都面如死灰,方士之下的秋家族人卻又都面帶喜色,原是那茫燎山雖然凶名在外,卻是不對底層生民下手,
「這茫燎山有些意思。」
一路行來,於肅聽聞了不少茫燎山的傳聞。
茫燎山是從黑山中出現的新勢力,至今不過短短大半年光陰,不僅已經揚名在外,整個黑山大域都有了他們的身影,並且好似人人都實力不弱,全是方士。
「也不知這茫燎山的背後,又站著什麼人?該不會是那黑山尊者的眼線?」
沒有多少茫燎山的信息,自然尋不出對方的跟腳,於肅暫時將此方大勢力放到了一旁,抬眼看向一旁候著的陳笑:
「造化齋可有反應?」
「回主上的話,造化齋已經察覺了秋家的異變,派了人來,說是要談一談。」
「哦?還能談?那就去……」
話至一半,於肅眉頭微皺,心頭浮現惡鬼分身的聲音:
「嘿嘿,先別急著同步記憶,猜猜我遇見什麼人啦?」
於肅稍一沉思,隨手屏退陳笑等人,順著惡鬼分身如今的章離食身份思索,反問道:
「茫燎山的人?」
「是,獸蠱譚秘境將開,茫燎山的人居然主動尋上了我,想讓章離食一同配合他們在秘境中行事。
不過那些茫燎山的人不似人族,皆長有蟲屬口器,共有七個,領頭者乃是一尊爐壺境,氣息著實強大,不是一般的爐壺境!
其餘者,食碗、杯盞境分有三人,想來茫燎山對於獸蠱譚秘境的重視程度,遠在我們的預料之上!
在臨走時,我以打著徹底決心加入茫燎山的名頭,向他們互通了姓名……」
說到此處,惡鬼分身的聲音微顫,似是也被震驚的不輕,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:
「這些出自茫燎山的人,三人喚做於石頭、於大樹、於小鳥!
除了這些怪裡怪氣的名字,還有的叫做於林沖、於八戒、於武松!
至於那爐壺境的強人,是叫於參參!」
「小山參的手筆???」
於肅僵硬在了原地,腦中迴蕩著這些透著股孩子氣的名字,久久未曾回神。
足足愣了許久,於肅幡然回神,喚出詹狸巧好好問了問,但詹狸巧卻是沒有有關此事的記憶,恐怕在此期間她正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。
不過問答間,於肅忽的想起一事,不在問詹狸巧什麼,只眯著眼睛呢喃自語:
「是、是了,茫燎山.……我怎麼沒想到呢?我與小山參初次相遇的地方,就是蟒撂山吶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