嗖、嗖、嗖!
遁光成群划過天際,引無邊腐土波瀾起伏!
米粒黑蟲從腐土中源源不斷的鑽出,連成黑壓壓的雲層,將那四十來道遁光里里外外皆都包裹。
「門主!!!」
悽厲的慘叫響起,又一道遁光後力不繼,脫離了這隻飛渡腐土的隊伍,被蟲海隔絕在了後方,徹底掉了隊!
前頭飛遁的身影無人留步,繼續往著前頭遁去,掉隊之人瞬間就沒了隊伍蹤跡,被黑壓壓的蟲海包裹,就連散出的界識都被黑蟲吞噬。
眨眼間,掉隊之人已滿臉絕望,一聲暴吼後索性就展開心景,打算殊死一搏!
可惜屬於方士的心景剛剛展開,數之不盡的黑蟲就攀附其上。
蟲海中只見一點流光亮起,幾息過後就消失無蹤,只有半具殘屍墜往腐爛黑泥。
日月輪轉,又是一天一夜的飛渡,這支隊伍接連有方士死在蟲海之中。
漸漸地,領頭飛渡的三個食碗境方士回過了味,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,回頭看向縮在隊伍中央的長虹門門主,面上已經有了幾分驚疑之色。
三家勢力都是因長虹門主章離食而匯聚,之所以明明還沒探索幾天外圍島鏈,就選擇冒險去往中央巨島。
蓋因章離食拿出了一張標註著秘蠱所在的寶圖,還尋來了一種減少蟲海凶性的石頭蠱蟲,可以提高眾人飛渡蟲海的成功率。
依著對章離食的信任,並且章離食甚至願意拿長虹門資產做酬禮,全宗上下亦都一起前往中央巨島,由此這三家勢力才一同隨章離食飛渡蟲海。
不過,在接連幾天的飛渡蟲海中,長虹門前後死了足足六位杯盞境方士,算是元氣大傷,損失了一批宗門砥柱。
可章離食麵對門下方士的死亡,卻表現的過於平靜。
如此反常的舉動,沒逃出三個食碗境的眼睛。
三家勢力的食碗境宗主皆對視一眼,視線交織間已有多道傳音流轉。
目前身處險境,自然無法拿下章離食,問出對方到底是什麼打算。
一切也只能等到踏上巨島後,再好好尋根問底了!
不知在茫茫蟲海中飛遁了多久,這支由長虹門主組織的隊伍,總算見到了遠方的巨島。
與於肅率眾跨越蟲海不同,這批隊伍全靠身旁同伴的死亡,分散蟲海的襲擊,才能成功踏上中央巨島。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!
方一徹底落足巨島邊緣,眾人中除去寥寥幾道身影還能勉強站立,其餘者都一頭栽往地面,起身不。
「章離食!你到底打著什麼主意?!」
「老章,多年舊識,你、你究竟想幹什麼?那份標註著秘蠱的地圖到底.……」
三個食碗境方士湊頭一塊,正厲聲質問著站在前方,背對眾人的章離食,然而話音未落,前方菇林中緩緩走出多道身影。
在蟲海中接連飛遁多日,損耗不輕的長虹門主章離食,接過陳笑恭敬送上的一套黑紗,稍一旋步,身上沾滿黑蟲的殘陽金衫就掉落在地。
取而代之的,
是一個面容陰沉,不似善類的黑衫邪煞青年。
「這、這!」
「你不是老章?!閣下到底是什麼人!!」
「賊人!我們的門主呢?!!」
三個食碗境方士大驚,那些勉強飛渡出蟲海的長虹門方士更是驚駭至極,全都勉強展開心景,試圖與這名頂替自家門主的詭異青年殊死一搏。
然而,
當眾方士看清菇林中,最後走出的倩影后,先前的憤怒全都消散一空,只有滿臉絕望浮現,立時湧現諸多驚恐求饒聲:
「茫、茫燎山?!」
「閣下饒命!我們願為閣下驅使!」
「這、這是爐壺境大方士?!」
邪煞青年身後站定多人,除了陳笑所率領的秋家方士外,孟若槐也從巨島核心區域走出,前來接應惡鬼分身。
「和這些人相處了這麼久,也算有些情誼,給個痛快的,千萬別讓他們受罪。」
陰沉青年嘆息一聲,朝著孟若槐認真叮囑了幾句,不再看身後的血雨腥風,抬腳跟在陳笑身後,踏入菇林。
身後的孟若槐有些好扭過頭,看向惡鬼分身。
她知曉於肅有著身外化身的本事,並且每具化身都有著不同的能力,心性也都各不相同,皆代表著於肅的不同方面。
之前與惡鬼分身打交道時,孟若槐只覺這具分身話多的厲害,還有不少惡趣味。
如今看來,於肅的這具分身,好似心地也比於肅良善幾分。
畢竟於肅偶時也動點惻隱念頭,但不會刻意做叮囑。
踏.……
中央巨島所存在的蠱蟲,全都至少有著方士實力,由此惡鬼於肅和陳笑都沒有選擇飛遁,而是靠著在地步行,盡力減少引來蠱蟲的注意,平添麻煩。
氣氛頗為壓抑,惡鬼於肅一路上都鮮少開口,只是眉頭緊皺成團,心思重重。
他作為於肅的身外化身,意識與於肅相連,但主動掌控權都在於肅手中,仙道分身的記憶並不能與其直接相連。
不過前些天收到於肅的意識串聯,並將仙道分身留下的種種信息一併同步到腦中後,他也知曉了於肅捨棄長虹門主這步閒棋的原因。
於肅之所以喚惡鬼分身匯合,乃是動了「託孤」的念頭。
此「託孤」非是彼「託孤」,是因於肅即將徹底斷聯一段時日,所以想讓惡鬼分身來接手麾下孟若槐等人的指揮權,同時也防備秘境裡頭和秘境之外發生變動。
沿著來時的路,陳笑帶著惡鬼分身步步深入,花去不少時間,兩人總算出現在了,那顆長有「袋子」的巨型異菌菇前。
周遭都是蠱蟲屍體,那顆異菌菇的傘蓋之上,也軟趴趴掛著一隻形如赤蛇,足有水桶粗細的龐大蠱蟲。
赤蛇蠱蟲就是此片區域的主人,同時亦是這顆異菌菇的居住者,氣息堪比食碗境方士。
看樣子,恐怕是因於肅破壞了這顆異菌菇,所以引來了赤蛇蠱蟲,後又被於肅斬殺此間。
陳笑小心退後,守在了外圍,惡鬼分身則掃了眼那顆異菌菇,視線緩緩移動,最終落在了菌菇下盤膝思索著的冷冽身影。
惡鬼分身走上前去,沒急著打亂於肅的思索,而是往左側邁出幾步,看到了一個早已斷去氣息的英俊老頭。
於肅的分身有三,分修煉物、鬼法,仙道。
三者之間不分高低,不過惡鬼分身作為於肅最常使喚的,同時也是惡趣味最濃重者,倒是早就將自己認成了大哥,把仙道和煉物分身看做二弟、三弟。
「老二啊!你咋、咋就不能堅持堅持,起碼也要讓大哥看你最後一眼啊!!你怎忍心讓大哥黑髮人送白髮人!嗚嗚嗚!!」
哭喪聲從小變大,惡鬼分身撲到英俊老頭的屍體上,努力想做出悲傷至極,涕淚橫流的姿態,但其長相實在太過陰沉,反而讓人覺有些貓哭耗子的虛偽感。
「有意思麼?」
於肅緩緩側頭,看向哭喪的陰沉青年。
三具分身與他意識相連,分體同魂,就算死去也能緩緩培育而出。
到時候,只需重新傳下仙道法門修行,這具仙家分身就連心性也會和死去的這具分身一模一樣,說是重新復生也不為過了。
唯一有變化的,就是分身一旦離體,同時也會帶走本體的部分底蘊和所修造化。
仙道分身的死去,已讓於肅的仙家識海縮水三成,原本已修到小成境界的神坎念火,而今也隨之威能變弱了四成有餘。
這些損失,於肅要麼自己花時間修回來,要麼就是待孕育出新的仙道分身後,讓其自主重修。
許是從仙道分身處知的隱秘消息,讓於肅心情不錯,他知曉這惡鬼分身是話癆戲精體質發作,也慢悠悠配合道:
「先把淚水鼻涕都省省,待我花些時間重新孕育出仙家分身後,你再抱著他親自嚎一頓,如此豈不是更有趣?」
「也是。」
眼淚鼻涕瞬間收起,惡鬼分身正想鬆開懷中屍體,然而只聽「哢嚓」一聲,懷中之屍卻是往後折斷,藍袍下露出空蕩蕩的腹部。
惡鬼分身探手摸了摸仙家分身乾癟的肚皮,不由嘖嘖出聲:
「嘖,老二連內腹都被吃空了,居然還能尋到這顆可以遏制靈氣活性不散,延緩死亡降臨的菌菇藏身,一直堅持到送出消息才死,著實了不……」
「長話短說罷。」
於肅站起了身,他為了等待惡鬼分身來接掌麾下方士,已經浪費了不短時間,如今已不想再耽誤。
「接下去,局面就交給你掌控了,一定時刻注意造化齋主幾人的動靜,還有那方士所化的秘蠱去向。
對了,那萬殊蟲王雖是被小山參救出,可其不是省油的燈,靈智極高,或許會乖乖聽小山參的話,但未必會聽我們的話。」
「省,放心。」
談起重要事項,惡鬼分身收斂了話癆模樣,簡短應下。
於肅點了點頭,心中總算安穩幾分。
之所以寧願浪費些時間,都要喚回惡鬼分身來代替自己掌控局面,一則是惡鬼分身有著爐壺境方術「橫死峰」傍身,加之爐壺境傀儡慈觀音後,戰力著實不弱。
二則的話,還是因為惡鬼分身的心性,最適合用來掌控局面,不至於鬧出些大亂子。
同步了仙道分身的記憶後,於肅已然了解自己這具仙道分身的心性,稱為心狠手辣、手段非常也完全不為過。
若是換仙道分身來掌控局面,其雖然所作所為一切都會按照他的利益出發,但仙道分身的心性實在太過極端,說不定就會為了收益最大化,從而冒進犯險弄出大亂子。
有了仙道分身的前例,綜合下來,相比於心性極端的仙道分身,和表面憨厚、心性不明的煉物分身,於肅更偏向於讓惡鬼分身來掌控局面。
惡鬼分身話癆了些,到底為人處世都通達許多,處理大小事宜也進退有據。
腳步不歇,於肅揮手將仙道分身的屍體收入體內,領著惡鬼分身往外走去。
走出這顆異菌菇的範圍,孟若槐、陳笑連帶萬殊蟲族都早已等在了外圍。
一行人默不作聲,換做於肅領路,按照仙道分身留下的記憶避開兇險地,一路走向巨島中央。
隨著深入島嶼中央地界,周邊的菌菇也變了模樣,種類越來越少。
直至於肅停步時,周邊已經被一種宛如乾枯樹木般的菌菇填滿。
這些菌菇長極高,身上有著樹木年輪般的刻痕,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腐朽味道,仿佛即將老死的垂暮老人。
入了此片菇林,於肅喚過孟若槐等人,將指揮權交於惡鬼分身手中,旋即看向這片「枯樹菇林」深處。
按照仙道分身的記憶看,月余前他踏步此島後,就一路深入核心區域。
萬殊蟲屬因為懼怕神魂中的呼喊聲,由此從未深入島嶼核心地界,更沒有見識過幾隻核心區域的秘蠱。
那隻負責帶路的萬殊蟲屬,老早就死在了一隻秘蠱口中,使仙道分身只獨自面對從未探索過的地界,沿途遇見無數風險,同樣也收穫了不少有用的信息。
其中有一條對於目前的於肅來說,最為重要的信息,就是此地藏著一隻懷有光陰方術的秘蠱。
仙道分身之所以會變成垂垂老矣的模樣,蓋因踏步此處「枯樹菇林」,遇見了那隻秘蠱。
而藏在這「枯樹菇林」中的蠱蟲,所掌握的方術,便是可以加速光陰流逝,讓人困在某種力場中數百上千年的「遲暮之法」。
這「遲暮之法」和於肅來到黑山水域,所遇見的空天水徑的封鎖相似,都是外界一天,其內一年的異之能。
本是讓敵人困在原地孤寂多年,消耗敵人壽元的強大方術,如今在於肅眼中卻是有著其他妙用。
「有著仙帝法旨,破開這隻蠱蟲的方術不難。
如今黑石早已齊備,就缺少修行時間,這隻秘蠱倒是來的正好,可以借其方術閉關,藉助里外不同的光陰流速縮短修行時間,嘗試突破到爐壺境。
老二就算沒帶回其他消息,單單只帶回了這隻秘蠱的存在,他也算死值了!」
惡鬼分身摸著下巴點評,於肅提起精神,也不廢話,直接邁步走向菇林,打算親自去見見那秘蠱的風采。
「一路走好!」
惡鬼分身在後方重複叫嚷著,直至看不到於肅的背影,這才慢悠悠回過頭,指揮著眾人先在此安營紮寨。
光陰飛逝。
三日時間悄然不見。
這日,在枯樹菇林外圍坐著馬扎,翹腿煮著茶水的惡鬼分身,有些驚訝的抬起頭,朝著前來稟告消息的萬殊蟲王錯愕道:
「造化齋主那幾人已經動用了那六翅蠱蟲?那三人難不成已經尋到他們想找的機緣了?」
「是的大父!」
萬殊蟲王諂媚點頭,惡鬼於肅瞬間面色大喜,像蒼蠅似的搓著手,好似趴在牆頭的流氓,成功偷窺到隔壁小夫妻房事一般。
「好嘛!自己去冒險探寶不稀罕,看著旁人在拿命去冒險探寶,才真是件稀罕事!」
惡鬼於肅揮著手,一邊讓那萬殊蟲王啟用六翅蠱蟲,將造化齋主處的影像投出,讓大傢伙都能看到,一邊則揮手招呼眾人道:
「快!陳笑帶著你那兩個弟兄架火弄些熱食吃吃,那個小槐槐去附近都走走看看,別讓蠱蟲打攪咱們看戲!」
說話間,惡鬼分身已經召出一隻幽魂,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定其上,樂道:
「大家都別拘束,現在是我做主,快些把場子布置好嘍!
咱們啊,一起來看看這獸蠱譚到底有啥大機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