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歲月,不顧光陰。
枯樹菇林內,為了調整自身狀態,於肅完全捨棄了計算光陰,只一味閉目排空雜思,收攏煩躁之心。
「呼……」
不知過了多久,於肅長長呼出口濁氣,睜開雙目,翻手取出了正正方方,頂上鑲嵌著紅珠的秋家寶盒。
稍微猶豫一番後,於肅最終還是將這寶盒暫時收入心景,不打算用寶盒中的東西,來作為自己突破爐壺境的依仗。
那秋家老祖的遺言應該不是假話,寶盒中的寶貝確實可以融入神魂,幫著突破爐壺境。
這不單單是因為突破爐壺境的關竅,對上於肅感知的方士心景變化,更是因為這位秋家的爐壺境方士之言語,的確算是諄諄教誨,想來是不會坑害後人的。
可寶盒裡頭的東西,畢竟是外人之物,貿然融入神魂用以突破,還是讓於肅心存猶豫。
「先將此盒放一放,還是用仙帝法旨作為聚攏神魂的依仗罷。
仙帝法旨雖然是用仙家神識驅動,但我有著青天血脈,想來只需把握好度,借血脈就可將其暫時融入神魂,促使分散的神魂重新凝聚。
不過運氣好些的話,依著我的底蘊,說不定連仙帝法旨都用不上。」
思量間,於肅身影漸漸虛化,沉入心景。
黑暗、沉悶。
入目所見,心景天地依舊是一副壓抑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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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修至食碗境圓滿後,天空上方總算多了幾點星光,驅散了幾分心景的壓抑。
並且心景天地驟增了七百丈天地,成了正式的千丈天地後,那頭模樣形似黑鱗犀牛的蜚甲獸魂,也總算不在無時無刻的仰頭嘶吼,而是趴在了心景一角,占據了大片地面酣然入睡。
興許是因為先前的心景太小,這頭已經踏足爐壺境實力的畜生,連轉身的空間都沒多少,所以才會一直嘶吼。
即將破境的於肅,先是出現在了角落的龐然巨獸前,感知了一番這頭巨獸的狀態,而在蜚甲獸魂身旁,還有一頭體型小了許多,只有蜚甲獸小腿大小的獸魂趴臥著。
那獸魂形似猛虎,鹿頭豸尾,身後長著一雙墨黑色的鳥翼,是於肅在黑山釋魂時,所收穫的陷地犴獸魂。
陷地犴安靜的趴在蜚甲獸身旁,貼著蜚甲獸盤起鳥翅護住周身,縮著腦袋乖巧酣睡著。
「烈丈夫所需獸魂還剩四類,說不定在黑山中能夠湊齊,不過這方術來自上層天地,本質是借六種獸魂培育出更強大的磐脈凶獸血脈。
依著現在模樣看,這兩道獸魂好似因為方術的緣故,天生就有親近感,待我湊足六種獸魂後,六種凶獸之魂不會在我心景里……翻雲覆雨吧?」
多年的孤僻光陰,逼著於肅不不多了些跳脫思維,自己尋些樂子。
他摸著下巴觀察了一番相處和諧的兩頭獸魂,旋即身影一晃出現在心景東南方,一座用黑石搭建的高台前。
此刻的黑石高台上,一道仙姿縹緲的身影盤坐上空,眉心處有著數條火蛇鑽出鑽進,煞是詭異。
這是新誕生的仙道分身,在多年歲月里已經成功重修了神坎念火,並且靠著歲月打磨將神坎念火推至了小成境界。
至於這黑石堆砌的高台,是煉物分身卡在造物技藝多年,閒著沒事時給仙道分身隨手搭建的。
畢竟於肅心景裡頭,完全沒有搭建房屋的材料,黑石倒是數目極多,所以用黑石搭了座高台,來給仙道分身當做「道場」。
嘩啦。
火蛇往著下方席捲,仙道分身依舊紋絲未動,驅使著火蛇圍著於肅轉了一圈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於肅看著那張俊臉,不由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面容。
想了一會,於肅好似找到了關鍵。
「是了,我體內沒有蒼天劫氣,只靠著一道神通還無法壓過寶血之能,也就是說仙道修為沒壓過方士寶血,甚至連平衡都沒達到,我的英俊面容是被方士寶血鎮壓了?
不過從此點可推斷出,單論容顏氣度的話,黃天方士的貌美英俊者,應該遠遠沒有蒼天仙家多!
空可以把詹狸巧手裡的美男圖錄拿來看看,數一數三天的美男比例,應該就可以論證我的猜想……」
腦中胡思亂想,於肅抬腳往北面走去,身後的仙道分身依舊在孜孜不倦的鑽研仙家神通。
這道仙家神通位階極高,當下能修到小成境界,還是靠著仙帝法旨開闢了強大識海的緣故。
如今因為沒有仙家修為,識海在短時間內也無法有大的突破,這道神通已經卡在了小成境界,不過仙道分身卻還是在鑽研神通。
仙家神通讓於肅的這仙道分身,完完全全沾染了蒼天仙家的淡泊心性,但也讓仙道分身有了不似活人般的堅韌,倒也算是禍福相依。
砰!砰!砰!
接連的捶打聲傳入耳中,於肅緩緩駐足,一方肌肉高鼓的寬闊後背出現在眼中。
粗壯的手臂持著鐵錘狠狠砸下,沒有火花濺起,鐵錘在半空就化為了一團鐵水,融入到了身前正在製作的人偶中。
煉物分身拍了拍手,緩緩轉過頭,一張樸實憨厚的面容呈現在於肅眼中,於肅的目光略過好似小山般的肌肉身影,看向其身後的造物。
只見數十具不同風格,用各色材料打造的人偶,整齊排列在煉物分身的鍛造之地。
這些人偶都是於肅本體的模樣,乃是多年間煉物分身用於肅收集來的諸多材料,用以練手的作品,每具傀儡人偶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,好似各有妙用。
但這些人偶的氣息,大抵都只在杯盞境方士上下,畢竟於肅心景中的珍貴煉物材料,之前就用了大半在修復慈觀音傀儡上,沒有材料用於創造更強的傀儡。
於肅心景中有著精脈內景的小道,不過進階方士以來,收穫的煉物法門是以傀儡製造為主,由此煉物分身在傀儡一道上走的最遠。
與仙道分身一樣,如今的煉物分身也走到了傀儡技藝的盡頭,想要有所精進,必須尋更高階的煉器法門,或是與精脈翹楚者交流,再或者是進入精脈內景中,探索精脈內景的玄妙,有可能會悟出法門。
當然,如今自囚在秘蠱方術之內,前兩個選項都不現實,於肅打算在進階爐壺境後,再嘗試讓煉物分身自行入精脈內景「開物坊」,讓其自行參悟精脈玄妙。
待自己進階爐壺境後,三具化身都會迎來大加強,到那時也更放心些,省煉物分身折在了精脈內景,還需浪費時間將其重新孕育出來。
「若是在外界就方便了,抓幾個精脈中的翹楚之輩抽魂索憶,剝奪其一身見聞技藝,倒是可以少走多年彎路。」
於肅心念一動,朝煉物分身傳去了自己將試圖突破爐壺境的信息。
煉物分身好似也是不愛說話的性子,朝著於肅點頭應下,隨後走到一旁的水缸前。
嘩啦。
他捧起缸中赤紅色的滾燙鐵水,將手掌污垢清洗一番後,便沉默的站定在了於肅身前。
「精脈的煉物之法,應該不會導致心性有太大轉變,至少不會變如仙家分身極端,但這具煉物化身又是什麼心性?」
於肅掃過那張憨厚面容,倒也先將此事放到一旁,扭身回頭,往著來路而去。
腳步從輕鬆一點點轉為沉穩,於肅身後跟上了兩道人影。
當他徹底站定在心景中央時,身後的煉物分身和仙家分身皆都腳步不停,往著於肅體內走入,徹底融入其體內。
「突破爐壺境共有三道重要關竅,一者是天地躁動,一者是吸引來足夠的內景天地氣息,最後則是神魂皆碎,賦予心景不甘現狀的野心,促使邁出關鍵一步.……」
呼.……
思量間,心景中莫名起了微風,於肅盤膝坐地,背脊鬆弛。
他之所以將心景走一圈,通過諸多雜思分散注意力,便是為了將澄潔心境調整的自在些,不對突破爐壺境有過重的執念,以免過猶不及。
隨著一絲微風漸起,心景角落中的兩頭獸魂猛地從打盹中驚醒!
不過還沒等兩頭只剩下本能的獸魂有所反應,兩頭獸魂的身軀都開始崩塌虛化。
嗖、嗖!
兩顆鐫刻了獸魂的術憑,從心景角落急速遁出,隨後心景高空突兀出現一張白色面具,兩顆術憑也隨之融入其內,不見蹤影。
滴答滴答……
雨水從盤旋在高空的厚重黑雲中落下,於肅長久未曾使用的方術夜無聲,也開始往著中央收縮,很快化為了三顆術憑晶體,同樣隱沒在心景之內。
嗡.……
地面開始震顫,心景中的諸多事物,全都漸漸陷入地面泥土。
不過眨眼的功夫,原本還算有些人氣的黑暗心景內,再無任何旁物,只有一道人影靜靜盤膝坐在天地中央。
微風稍變,黑髮飄起!
突然,
心景中的躁動感越來越強,微風眨眼就成了狂風!
這狂風來突兀,刮厲害!
盤坐在天地中央的青年,已然被狂風颳去了頭冠,一頭黑髮在狂風中張揚,衣衫也隨之嘩啦作響!
地皮被掀開,空間在扭曲。
狂風在黑暗壓抑的心景中肆意妄為,或許是於肅多年積攢,進階方士時的三具化身底蘊,總算在此刻派上了用場。
縱使狂風呼嘯,心景天地如何躁動,那盤坐在天地中央的青年黑髮狂舞,但依舊是一顆毫無波動的頑石。
狂風見此,愈發怒極!
嘩啦!!
那狂風在心景中盤旋迴盪,漸漸凝聚成了一條繩,朝著中央的青年吹去,想逼著青年睜開眼,想叫青年散去不該有的念頭!
風聲刺耳,青年在風中盤膝,紋絲未動。
某一瞬間,那被狂風吹拂著的青年,好似連臉皮都被狂風颳爛了去。
血肉被宛如剃刀般的狂風割下吹走,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。
只是幾息時間,青年就再無血肉存身,只有衣袍松垮的披在一具白骨骷髏上。
狂風依舊呼啦啦吹著,風聲穿過白骨的每一絲縫隙,竟是憑空奏出了詭異樂曲。
心景到達千丈,已是方士肉身和神魂所能容納的極限,欲想突破極限,自然需要不破不立,而今正是心景本能在抗衡著方士本心,不願破碎的表現。
時間點滴流逝,如同過去了百年,又好似只過去了短短几息時間。
狂風依舊刮著,風聲越來越大。
再一個瞬間,那骷髏好似也承受不住狂風摧殘,白骨在狂風中一點點風化。
直至最後,原地已無青年蹤影,只有隨風飛舞的骨粉在彰顯著那青年的存在痕跡。
唰。
正當意的狂風,在空中肆意飛舞之時,一柄其上刻畫著九層天地的黑刀,不知何時插在了天地中央。
呼.……
狂風驟歇,倒卷而歸。
那青年的身影憑空而現,好似從來都沒有過變化,驟然出現在了天地中央,黑刀也融入了青年體內。
「第一關的天地躁動過了……」
青年呢喃自語著,狂風以青年為中心收攏歸來,最終全都沒入了青年體內。
下一刻,
青年身子一抖,一道無形波動從心景中散開。
天地高空,一直默默存在於心景內,毫無存在感的精、祀兩脈小道,在那波動掃過之後,隱隱淡化下去。
兩道風格不同的門戶,取代了小道,出現在了於肅心景內。
砰!
兩道門戶皆都大開!
左側的祀脈門戶由黃泥構成,其上雕刻著諸多不同風格的墳碑。
右側的精脈門戶則是綠意盎然,各色寶藥靈植、丹爐火室都刻畫其上。
隨著於肅心念動盪,兩道門戶中都開始浮現一黃一綠兩道玄妙氣息。
於肅對祀脈的了解嚴格看來不算透徹,但總算是靠著祭祀法門動用過祀脈手段,成功從祀脈門戶中勾出了不少內景天地氣息。
這些氣息宛如重水般的,從門戶中緩緩流淌而出。
祀脈氣息淹沒地面,本就遭受了不少摧殘的大地,開始隨之龜裂,大有徹底破去此方千丈天地的跡象。
而那精脈門戶之中,先是有著些許清靈的綠色氣息湧出,隨後便有著一頭丹爐從門戶後方探出了頭。
這尊「活丹爐」是於肅在第一次進入精脈天地時,就已經勾搭上的內景生靈。
自從知曉突破爐壺境,需要吸納內景天地氣息,最好還需內景中的生靈來幫忙破關後,於肅就抽空多次進入精脈內景,尋到了這尊「活丹爐」,並且用一千塊黑石換來了對方的助力。
一人一丹爐相識的時間不短,這尊活丹爐對於肅還算熟悉,又有著足足一千塊黑石作為報酬,立時就答應了於肅的請求。
此刻伴隨著那活丹爐的出現,其身後的精脈門戶中立時湧現不少內景氣息!
不僅如此。
那活丹爐遵從雙方約定,剛從精脈門戶冒頭,丹爐蓋子就自發掀開大半,嘩啦啦的綠色內景氣息,從活丹爐肚皮中冒出。
活丹爐吐盡肚中玄妙,搖晃後退,再一冒頭,又給於肅心景內灌入海量內景氣息!
只是幾個來回,於肅心景中便茫茫不可見物。
祀脈氣息充斥大地,將大地壓成了塊塊碎片,精脈氣息填滿空間,好似連空氣都被排擠了出去。
整個心景天地,已經成了一個炸藥桶,只欠缺一點火星就會轟然炸開!
到了這一步,於肅才緩緩睜開一線眼眸,看了看高空的兩道門戶。
內景小道已成化為了門戶,這是爐壺境才有的特徵。
若是此行突破失敗,就算神魂重新凝聚,這兩道內景門戶也會因為想要退化成小道,從而徹底崩碎,斷絕方士之路,終生都無法突破爐壺境。
「這些內景天地氣息已經足夠突破,接下來就需要自碎神魂,融入心景,將方士的野心融入心景天地,使心景不甘現狀……」
到了最為關鍵的一步,於肅反而愈發沉穩,面色也平靜無波。
他快速抬手點向眉心,一團淡淡金光從眉心的識海中被取出。
不待仙帝法旨散出可以驅除一切異力的金光,於肅翻手就將仙帝法旨按向自己胸膛,想靠著青天血脈,暫時將這件屬於青天的至寶融入神魂內,充當神魂凝聚時的定海神針!
然而,
之前忍受心景躁動,被狂風削肉剔骨,都能保持面色平靜的於肅,在將仙帝法旨按向胸膛時,卻是忽的眉頭緊皺。
他低頭看去,只見仙帝法旨貼在胸膛,完全沒有融入體內的跡象,甚至還隱隱對於肅的肉身有所排斥!
「什麼?!怎麼可能!!」
驟然睜眼,表情驚駭!
眼見仙帝法旨已經在散出金光,消融自己周邊的內景氣息,於肅連忙將仙帝法旨收入眉心!
龜裂大地上,茫茫玄氣中。
於肅腦中諸多雜思湧現,最終只用去幾息時間,面色就重新平復了下去。
「原來如此.……」
他不再皺眉,眼眸緩緩閉合,盡力平復心中雜思,將注意力都放到面前的突破事宜中。
「原來.……溫青黛所謂的三份機緣、恩怨兩清,是其用三份機緣,換走了我道民混血的血脈身份.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