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無垠宙海的生態 於肅的真正「靠山」 秘境外的惡客
水澤上層，無垠宙海。
與下界的惡溟澤、腸澤窟略有不同，這一層的天地好似並無實物，茫茫虛空才是主基調，時隱時滅的群星方為背景板。
若是讓於肅見到這無垠宙海，該是會有著不小感嘆，畢竟自從入了黃天，他便再沒見過星辰。
在腸澤窟時，夜晚只有上方水澤倒映的流光，而水澤的夜晚也只有一輪圓月。
好似星辰全都被刻意集中到了更上層的天地。
嗖。
茫茫星海中，一顆水滴狀的流星橫渡而過。
這水滴般的造物拖拽著長長尾浪，其中依稀可見有幾道身影，有人有獸有異類。
人形者，與水澤活人無異，雙手雙腳，單口單鼻，只是雙眸中存著絲絲金線，明明未曾修出心景，氣息至少都是杯盞境方士上下。
其餘非人者，或長獨角，或多手臂，皆各有玄妙，亦是誕生就有著方士之力。
水滴造物明顯是某種客船，船中生靈全為船客。
此刻，水滴的速度漸漸減緩，前方無窮虛空內，恰好有一顆星辰漸漸收縮，旋即那星辰驟然爆開！
嘩啦...
似如戳破泡沫，這顆星辰中的世界徹底降臨世間。
茫茫虛空內，出現了一片勃勃生發的珈藍群山，散著霓虹光彩，將周邊虛無夜空照的光怪陸離。
這珈藍群山懸於虛空，似如一方小世界，其內亦有生靈活動的跡象。
那水滴狀的虛空飛行造物，緩緩朝著珈藍群山靠近，迎上了珈藍群山中小心翼翼冒頭的，數個渾身長滿墨黑符文的詭異人族。
這方珈藍群山中的符文人族，似乎在被困於星辰時，就已經對自己的處境有著預料，朝著來人恭敬拜下，用著古黃天語齊齊呼道：「珈藍小界歡迎使者！」
「此界，是哪位大修之界？」
「這...混沌日久，界中枯寂千年，我等亦不知曉，使者可喚珈藍界。」
水滴造物中的幾道身影一番商議，最終為首者的金眸男子回頭朝身後遠遠拱手道：「周邊大域，皆為霸力隱者執掌，今後爾等便是霸力上尊之屬民，不久便會有人前來評估爾輩小界資源等階，除去定期上供資源，爾等日後可無懼星海潮汐，界獸侵襲，會有人專門巡查周邊，定期掃除威脅。
如果覺得以自身之力，無法獨自抵擋宙海危險，可用此寶聯繫，或可將小界拖往霸力山，融入霸力天地，做萬界歸一.....
雙方明顯是在走個過場，提前有過交流溝通，那金眸男子宣布了霸力隱士的屬地條款後，對面珈藍小界中的生靈便也全盤答應。
接下去，水滴造物在這珈藍小界待了數日，收受了些此界生靈特產，大體看了看這方小界的大小和奇異處，也就起了打道回府的念頭。
離了珈藍小界，水滴造物往來路折返，其中的生靈圍坐一起，面上有著完成任務的歡喜，亦有著些惋惜。
「方兄，這次的開荒任務還算順利，只是此界不過萬丈，明顯是爐壺境大修遺留，看來咱們三年內還要多冒一次險，至少要再尋到一處小界才算圓滿，得一小功。」
那長著三條手臂的獸人，朝著為首的金眸男子嘆息，金眸男子也不由有些扶額。
無垠宙海遼闊無邊，隱士大能皆有各自屬地，茫茫星海中亦有無數危險，而這些從星辰中泄出的小世界，便是無數年來隕落的黃天方士心景。
大昏天共有九層，無垠宙海已是上層天地，其下天地中所有隕落的方士，若是因特殊原因沒有融入下層生態，或是長時間沒有生靈接觸，成為遺忘之地的話，大昏天便會將方士心景徹底回收。
比如默默死在某處險地者，獨身一人老死於荒野洞府者，甚至連三天大戰時期隕落的無數方士，而今心景也全都化為星辰存於無垠宙海，因著機緣際會又重現世間。
無垠宙海的無垠兩字，便是由此而來。
最終，這些方士心景就會如那珈藍小界一般，徹底融入無垠宙海的生態，化為茫茫虛空中的一塊渺小天地。
那些珈藍小界中的生靈，正是黃天方士們在生前心景中養育的存在，或是方士家中親族、獸寵靈物等等，經過漫長歲月，已在心景中成了貨真價實的「小界本地人」。
金眸男子和水滴造物中的其他異人，大多都是由此而來，隨後一代代在宙海發展，又拜入了那尊名為「霸力」的隱士大能勢力中。
正是因為這些生靈，都是經過方士精心篩選後，才留在心景中培養的存在，全都有著不同的造化傍身，所以就算還未修出心景，都有著不弱戰力。
如今的金眸男子幾人，領了任務前來「開荒」，把周邊誕生的小界都收入霸力隱士的勢力範圍，可目前進展寥寥。
水滴內的空間不大，但這水滴的遁速著實不慢，已然有著爐壺境之速，飛遁間，那方姓的金眸男子翻手取出一方羅盤，面上浮現喜意！
水滴內幾人商議一番，倒也沒有過多糾結，往著東方疾馳而去，很快便見一顆星辰憑空而現，其內有一方綠意盎然的心景世界隱隱成型。
然而，還不待幾人靠近，那方綠意盎然的心景世界中，忽有幾頭氣息強大的肉團狀詭異之物，瞬間撞破心景小界，居然往著眾人撲殺而來！
「他娘的！胤脈大修雜交出的無智獸種？！」
「這是胤脈池淵境心景！！！」
方姓男子驚吼出聲，幾人都只是霸力山底層居民，雖然從誕生初就有著方士實力，不過未有心景傍身，堪堪也就比得上杯盞境罷了。
宙海中掀起追逃，方姓男子幾人扔下了兩條性命，這才勉強逃出那幾頭詭異肉球的追殺。
水滴方才脫離肉球追殺，還沒逃出多少距離，前方虛空大晃，竟是有半透明無邊界獸憑空而現，嚇的水滴再次調轉方向。
相比於水澤窟下，宙海中的生靈因著跟腳不凡，出自方士之手，整體實力也比水澤強上許多，但審海中的危險也隨之大上無數倍。
直至逃到安全之地，水滴遁速才再次緩下，其內的人影全都面容慘白，消耗不輕。
那方姓男子喚過另外一人執掌水滴飛遁，盤坐於後方閉塞空間調息，面上的驚恐漸漸散去，隨之浮現的是淡淡喜色：「霸力上尊數百年都在收集各色新生獸類，我等此番說不定是因禍得福，未來幾年都不用冒險外出了！」
水滴內的另外幾人聞言一愣，旋即也瞬間大喜：「是！的確是！」
「只需將那處有著雜交獸種的胤脈大修心景地點獻上去，至少可以抵咱們兩回小功，可安心修行二十年！」
幾人沒有猶豫，瞬間將死亡同伴拋之腦後，順著原路返回。
就算用著水滴造物的強大遁速，足足用去半個月時間，虛空遠方才有著一方遼闊大地緩緩浮現。
那方大地充斥眾人視野，看不到邊際，周邊滿是各色飛行造物，進進出出，起起落落，十分熱鬧。
從遠方看去，依稀可見大地上有山脈綠植、海洋盆地、日月輪轉，各色生靈更是無窮無盡，說是一方真正的世界也不為過。
甚至此刻有螞蟻般的許多生靈，正朝拜著一頭池淵境的龐大牛獸，那牛獸背部有鐵鏈深埋血肉，鐵鏈盡頭則拖拽著一方小界，欲將小界融入這塊遼闊的虛空大地。
宙海危險實在太多，正如不久前方姓男子與那珈藍小界生靈所說，若是抵擋不住宙海危險，可以遞出申請，求動霸力隱士圈養之獸，拖拽小界併入霸力山。
水滴混入無數飛行造物，往著大地接近，待正式落足到大地之上後，赫然如同進入了一方有著實地的天地。
不過此處遼闊大地被喚作霸力山，但大地並非是霸力隱士的心景，只是其道場居住地般的存在。
方士心景只能自修造就，就算成了隱士大能，也不可直接吞併其他方士心景天地。
直至正式落腳大地，徹底融入此間天地，一座原本不存在的「巨獸山脈」，這才映入方姓男子眼帘。
那座山脈廣袤無邊，通體山石所形成，隱隱似如巨獸，位於大陸中央上方，懸空於天。
這「巨獸山脈」才是霸力隱士之心景，其上有著生靈活動，皆是霸力隱士麾下的親近僕從、強大下屬。
然而更惹人注意的，還是那巨獸山脈之奇異。
山脈橫跨大地，整體呈現為開膛破肚的山石巨獸模樣，其兩顆獸目是為日月，一者熾熱一者皎白，日出時，另外的一顆代表著圓月的眼球就會藏入巨獸眼眶。
那巨獸的頭顱裂開，有高懸九天的海洋從腦中流出，水流惠及之地，大地春色盎然，桃花盛開，是為春景。
巨獸的腹部亦是大開，有冰雪從其中落往大地，四肢或是會刮出蕭瑟秋風，若是有熱浪從皮肉鑽出，正代表著冬、秋、夏三景。
這座開膛破肚的巨獸山脈，霸力隱士之心景，春夏秋冬、日月輪轉，一併俱全，已然有了幾分奇觀的真正雛形。
方姓男子帶著此行任務小隊，先是去往大地外圍的幾處宮殿交接了信物，把那珈藍小界的信息歸於霸力山。
隨後，幾人才取出一艘飛舟，往著中央懸空的巨獸山脈而去，欲把那處胤脈大修心景地點，匯報給霸力山下屬的管事，以免被人搶功。
從大地邊緣飛渡，足足花費了數日時間，幾人才靠近巨獸山脈的一條後腿，進入蕭瑟秋景，尋上了他們相識的一位管事。
本以為此番能大有收穫，然而待幾人遞了拜帖，卻是許久不見那位管事召見，細細打聽一番後才得知。
如今的霸力山有著貴客，好似是一尊喚作「星璇」的隱士大能上門拜訪，足足半月的時間，霸力山下到地面管事，上到山中強人，全都在巨獸山脈內聽候差遣，不敢妄動。
與此同時，懸空的巨獸山脈內，位於巨獸頭顱處有一方經年不散的龐大雲海，其中不時有各色獸類在雲海中若隱若現。
「爾賊！還要裝傻？！」
一聲冷哼從雲海中央傳來，著繁星玄衣的秦星璇，盤坐在雲海中央，朝著對面的老頭冷笑道：「除去你之外，還有何人在盤算開闢獸脈？還有何人會往下界水澤扔獸魂融合類方術？欲借水澤之人雜交出新種獸屬？！」
霸力隱士年歲極大，赤著上身，露出一身皺巴巴老皮，面上滿是無奈：「秦星璇，你所說的那道獸魂方術喚作烈丈夫，確實出自老朽之手，是老朽閒暇時的投機取巧，欲借下界方士之身雜交培育出新種蠻獸，促進獸脈誕生，可此事真不是老朽謀劃！
老朽真沒功夫搭理春酣的因果，那下界的小輩老朽是真不熟啊...
」
「呵，照你這意思，下界的那個小輩沒有上界靠山，卻可以知曉春酣隱士的尊名？你糊弄鬼呢！！」
秦星璇心頭冷笑，絲毫不被霸力隱士哄騙。
他之所以尋來此地，與這霸力隱士大動肝火，就是因為下界那于姓小輩的靠山，就是面前的霸力隱士！
不久前，於肅放開限制，叫手中一絲魂念接觸外界，那魂念也已將許多記憶信息傳到了上層天地，讓秦星璇尋到了「正主」！
靠山之事說來牽扯時日不短，還需從當初在水澤圍殺時說起。
秦星璇昔時降臨分身到袁家，欲尋春酣隱士之蹤跡，然而還沒徹底降臨就被孟瑰和金昊圍殺。
當時，秦星璇的魂念從不遠處一道長有黑鱗的小輩身上，感知到了方術「烈丈夫」的氣息，知曉於肅或與上層天地相關，為了不前功盡棄，這才舍下了臉面尋於肅求援，意圖保下降臨分身。
加之後頭的發展，那于姓小輩居然可以食碗境逆殺爐壺境，展現驚人戰力，甚至還知曉春酣隱士的大名。
此等驚艷小輩，以及其所知的上層天地隱秘，怎麼可能沒有靠山幫襯！
既然那于姓小輩身上，有著霸力隱士的布置，那麼此事背後的主導者，也就水落石出了。
至於什麼剛好湊巧的言語，秦星璇是半個字也不信！
水澤生靈無窮，上層宙海能往水澤落子者也沒幾個，這般機率只有億萬分之一，怎麼可能就剛好撞上？
「哼！」
前後說了大半月的軲轆話，這霸力隱士的裝模作樣，早已經讓秦星璇心頭生出不耐，語氣也漸漸不客氣：「霸力老兄，春酣得罪的同階之多，你應該知曉，消息已在擴散，許多同階都已傳信與我。
我不管你是否知道那小輩，總之，若是那小輩不助我行事，休怪我與那些同階傳信，言霸力老兄疑似與春酣脫逃相關！」
「別！秦老弟何至於此，老朽可以立契命..
「」
不待霸力隱士說完，秦星璇身影驟然消失一空，只留霸力隱士面色難看的留在原地。
「欺人太甚！！」
霸力隱士知曉這秦星璇顯得胡攪蠻纏，是因其收了許多同階的好處，專門負責鎮壓攪亂因果的春酣，如今春酣逃走自然要尋個分擔責任的。
然而，對方所說的確實也沒假話，那小輩身上有著他創造的方術，換做是他，也確實不信是湊巧之事。
可霸力隱士自家人知道自家事，他確實沒有摻和其中！
「當真是無妄之災！！
」
霸力老頭在原地吹鬍子瞪眼，揮手打殺了許多雲海中的獸類，這才漸漸消了氣，從下方雲海中召出了一張白色面具，與於肅手中面具相差不大。
其為了收穫雜交獸魂，在無數年間往下界水澤散去了許多諸如「烈丈夫」的方術，自然留了後手。
雖然不可影響下界水澤，但借面具與下界持有者短暫溝通，還是做得到的。
獸蠱譚外，於肅的身影漸漸凝實。
方一離開獸蠱譚，於肅就將於父的身份疑點拋之腦後，皺眉看向外界等待之人，其中赫然少了一道倩影，孟若槐已然不知所蹤。
他散開界識，從周邊的天地中感知出了幾分濃郁的幽魂氣息，甚至隱隱超出了爐壺境範疇。
「主上，是黑山魂鬼乘坐一方駭人鬼宮前來...
「，陳笑幾人連忙迎上前來，還沒說完，於肅索性揮手把只剩下半個身子的惡鬼分身召回體內，將其在秘境外等待的記憶全盤接收。
「原來黑山尊者真感知到了獸蠱譚秘境有變，所以派遣了摩下魂鬼持其培育的強大鬼物，前來一探究竟..
「」
將記憶全盤接收，於肅面色談不上好壞，只是抬頭看向黑山所在方位。
根據惡鬼分身的記憶看，黑山來人甚是囂張，本欲將外界等待之人全都拿下盤問。
幸好獸蠱譚秘境已呈現出將要破碎的模樣，加之黑山尊者對獸蠱譚也不算重視，只是遣下屬來探查，所以在孟若槐表露跟腳，以其擁有「地府鬼血」的魂鬼貴族身份壓下場面後，勉強將此事遮掩了過去。
而孟若槐為了穩住黑山來人，也隨對方先一步返回了黑山。
「也好，溫青黛大概率就在黑山，孟若槐也算是前去探探黑山內的虛實，待我入黑山後便能掌握黑山中的變化。」
如今有著爐壺境心景，諸多強大手段傍身，進入黑山對於肅來說不算難事。
只是欲想參與黑山尊者的大宴，觸及青天祭天台之所在，孟若槐的魂鬼身份必不可少。
待進入黑山後再去尋孟若槐，不僅可借對方身份參與大宴，想來其也在黑山中恢復了地位身份，亦可借其掌握黑山的不少隱秘。
諸多思量閃過腦海，於肅微微沉吟，吩咐道：「喚鯉車，先回秋家一趟取了煉製的魂幡，之後轉道，入黑山。」
不多時，天空出現半透明的洞道，鯉十二拉著三層小樓諂媚而來。
入了小樓，於肅坐定在三樓雅閣。
他翻手取出兩物，正是那神秘蟲卵和光桿菌菇。
孟若槐在臨走前，將這兩物交給了陳笑，至於柳汐則被孟若槐自作主張帶走了去。
蓋因黑山魂鬼正是魂道大家，柳汐肉身被毀，殘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，興許在黑山魂鬼族群能更得妥善治療。
於肅將蟲卵和光桿菌菇放於桌面，正欲一一盤算計較收穫，那枚蟲卵卻好似恰逢其會，微微顫動起來。
咔嚓...
細微的破碎聲響起，蟲卵裂開一道裂縫。
於肅立時散開心景，將整個房間包裹，而隨著蟲卵縫隙越來越大，一隻紅眼兔首迫不及待的擠出蟲卵，環視屋中，見只有於肅一人，開口就道出人聲，歡快叫道：「娘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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