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後生，你就是孟小娘口中的於郎？（五千字）
相隔遙遙，於肅眯著眼睛看了一會，沒有靠近金赤譚的意思，反而按下了身形。
數人落到黑黝黝的山峰上，於肅當先站在前方。
之前那孟妙辭尋上九幽宗的晦氣，就是因為金赤譚想要交給她的獻禮，被九幽宗奪了去，孟妙辭應該就是金赤譚的靠山。
可那些懸浮在火山濃煙中的座攆車架，風格與孟妙辭著實不搭，偏向於浮華繁瑣，排場不小，明顯就不是孟妙辭的手筆。
於肅第一個尋上金赤譚，一半是為了讓高凌雲返回金家，照顧其家族子弟，一半就是看重金赤譚和目前的自己都同為孟妙辭派系，想來會好說話些。
當下看來，金赤譚好似投靠往其他魂鬼貴族了。
於肅仔細掃過那些車架，不回頭的問道：「高兄，可認得出這些座攆車架背後的魂鬼貴族？」
「這...還真不好說。」高凌雲畢竟在金家是外人，身份如同客卿長老，摸著下巴思索一番後回道：「我來黑山也沒多久，只知曉黑山腹地的位置有限，是所有鬼道方士的修行寶地。
魂鬼一族的人丁不算興旺，不過那些鬼血貴族有著繼承前人心景的本事，其中的大貴族都是爐壺境方士，而且還能夠驅使尊者座下巨鬼守衛」，所以任何勢力想要進入黑山腹地落腳，必須經過魂鬼貴族的點頭才行。
之前的魂鬼族群裡頭，好似只分為兩方勢力，這兩方勢力近年就有著不小摩擦，近來又多了一位爐壺境魂鬼，當下的魂鬼族群該是有三方勢力。」
高凌雲先是簡短的說了說，他所知曉的魂鬼族群的勢力分布，隨後這才說出他的判斷：「金家一直都沒徹底站隊，前些天尋到了一名符合魂鬼要求的男子，想要獻給那孟妙辭，以此作為進身之階，卻沒想到被九幽宗奪了去。
孟妙辭是出了名的瘋瘋癲癲，翻臉不認人，此番金家落敗在九幽宗之手，在其面前丟了臉，想來金家是擔心孟妙辭翻臉，打算重新尋新的魂鬼貴族站隊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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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肅嗯了一聲算是回應，旋即忽得眉頭微皺，揮手間有團團陰風從袖中鑽出o
陰風夾雜著數頭弱小幽魂在山峰盤旋，將眾人身影隱沒，如同黑山特有的由
幽魂形成的風卷，從遠方看已然毫不起眼。
隱藏在陰風內的眾人，下意識全都收斂了氣息，相隔遙遙群山往那金赤譚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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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那火山群內，諸多身影不知從何處顯露出現，領頭者正是於肅見過的，和金胖子長相頗為相似的大方士金昊。
那金昊身著金衫，其上繪有一輪灼灼大日，金家的許多方士則分列兩旁，隨金昊一起擁著數道陰氣森然的身影，一副歡送貴客的模樣。
而在金家眾人的簇擁中，兩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。
「孟大傻？柳呆子？」
詹狸巧被於肅收在袖中，沒有隔絕外界感知，立時認出了那兩道倩影的身份，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。
陳笑四人知曉孟若槐來歷非凡，有著爐壺境心景傍身，倒沒有多少震驚，反應最大的還是站在後頭的高凌雲。
他掃了眼遠方的兩道倩影，前者面戴薄紗，身姿單薄，只露出精緻清冷的眉眼，宛如古畫中走出的端莊美人，後者則氣質軟糯，身段起伏不小，壓眉促目，是個惹人憐惜的可人。
既然能讓金家如此隆重的對待，恐怕當是魂鬼貴族了。
高凌雲當初在詭燈町和孟若槐打過照面，靠著那清冷氣質認出了孟若槐。
但縱使知曉這位於兄的紅顏實力高絕，他也著實沒想到對方真是魂鬼貴族。
魂鬼族群有著黑山尊者的關照，其中的貴族更是人上之人，高凌雲不由艷羨的看向於肅，然而於肅的表情卻是讓高凌雲微微一愣。
他只看得到於肅的半張側臉，可於肅面上的表情卻不見半點故人相逢的喜色，反而眉頭緊鎖，嘴唇都下意識繃成一條細線，死死看著那些被金家送出的貴客。
高凌雲心頭一緊，暗道能讓如今的於兄做出如此神態的，恐不是凡俗之輩，立時就仔細順著於肅的目光看去。
細細看了一圈，高凌雲發現了於肅的目光落點，並非是被眾人恭敬環繞的孟若槐，亦不是身軀雖然顯得縹緲，容顏惹人憐愛的柳汐。
於肅所看的，是候在孟若槐身後的那幾個普通魂鬼族人。
嘩啦。
青煙從於肅袖中鑽出，落地化為了小巧的雀斑少女。
「唉，想當初本小姐的排場，可比這還大呢..
」
詹狸巧看著遠方孟若槐的排場，單手死死掐著懷中短耳小兔的脖頸，面上浮現幾分追憶之色。
眼看孟若槐為首的魂鬼族人，全都將要步入掛黑緞、懸赤燈的華麗車架，詹狸巧側頭看向於肅，想看看於肅有沒有上前相認的打算。
然而，剛一扭頭，和於肅相處許久的詹狸巧，瞬間就發現了於肅嚴陣以待的姿態。
寥寥呼吸間，因著於肅的戒備表現，似有寒氣以於肅為中心擴散，將山峰上的數人都壓的喘不過氣來。
遠方的孟若槐帶著已經魂體穩定，好似也化為了魂鬼一族的柳汐，當先鑽出了車架，另外那些跟隨在孟若槐身旁的魂鬼，也全都圍繞車架分散。
「恭送貴客！」
金赤譚的方士齊齊喚著，那爐壺境的金昊雖然礙於大方士的地位，沒有開口送客，不過其倒是踏空上前，看樣子是想要親自送魂鬼貴族一段路，以顯示金赤
譚的誠意。
「不必。」車架內傳出清冷的拒絕聲，一旁候在座攆旁的一個魂鬼普通族人，也微笑著走上前。
此人模樣普通，身著青色素樸長衫，該是很得孟若槐的信任，便如詹狸巧在於肅身邊的地位，主動替主子上前朝著金昊拱手笑道：「金譚主留步，此番大宴當會有譚主一席之地。」
金昊肥臉稍松，點頭笑允，車架漸漸往高空騰飛，那名青衫魂鬼也緩緩回歸到車架旁。
就在一干聲勢浩大的魂鬼，即將離開金赤譚的最後剎那，那青衫魂鬼微微側頭，饒有興致的看向遠方。
他看過一眼，揚了揚下巴，車架立時脫離火山的污濁黑煙，涮的一聲就消失在了原地，向著遠方遁去。
金家眾人目送魂鬼車架駛離，這才一一按下身影，消失在了火山群內。
「鼎沸境，長生尊者。」
於肅吐出口濁氣，麵皮漸漸放鬆下去。
對方臨走前的最後一眼，想來是發現了遠處藏著旁人窺探，只不過其應該不可能會知道在遠方窺探之人，已經猜出了他的跟腳。
否則的話，就不是狀若無意的看一眼了。
「孟若槐便是如今魂鬼族群中的第三股勢力，和孟妙辭作對的就是孟若槐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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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肅之前在姜家鎮聽聞魂鬼族群有新生大方士，並且那大方士模樣不錯，似乎還陷在內鬥中時，就知曉了孟若槐該是遇上了麻煩。
不過饒是於肅已經有所猜測，也著實沒想到孟若槐便是九幽宗背後的靠山，是安排九幽宗從孟妙辭口中奪食的人。
如今自己執掌九幽宗後，周邊勢力之所以不敢上門拜訪，亦是因為礙於孟若槐的名頭。
於肅心頭嘖了一聲，孟若槐的實力和心性，遠遠做不到這一切，由此他這才完全沒把這些事聯想到孟若槐身上。
畢竟短短一個月的時間，孟若槐看樣子不僅拿下了許多大勢力的支持，甚至和孟妙辭有了勢均力敵的架勢，實在讓人難以和孟若槐扯上聯繫。
「當下看來，那禹藏書府的長生尊者，早已在黑山落下許多棋子，我還是小看了這位長生尊者的膽子和手段，能在黑山尊者眼皮底下布局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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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肅思量間，腦中回憶著方才那名普通魂鬼的面容。
孟若槐能在短短時間做到這一切，顯然是剛回歸黑山就被長生尊者所控制，對方依仗在黑山內的暗中經營，已經把孟若槐推到了台前。
以對方當下的布局看，該是想要借孟若槐這有著地府鬼血的貴族身份，統一整個黑山魂鬼族群，最終目標直指黑山大宴。
甚至...於肅懷疑方才那名其貌不揚的青衫男子，就是統治禹藏書府水域的長生尊者真身！
能有此判斷，並非是於肅托大，而是因為如今的他修為漸高，自持有著諸多底牌在身，便是撞見數位同階大方士圍殺也絲毫不懼。
可剛剛只是發現了對方的存在，肉體竟然就傳來了心驚肉跳感，這就好似是猛獸聽聞另外的猛獸吼叫時，就算沒有直接見面，亦會下意識誕生戒備。
能讓如今的自己戒備的，只有爐壺境以上的存在。
那青衫男子就算不是鼎沸境方士本體，恐怕也和長生尊者脫不了關係，起碼
有著滅殺尋常大方士的手段。
「於兄...這金家還是我自己走一趟吧。」
於肅沉默許久，高凌雲忍不住開了口。
他雖然不知曉於肅看出了什麼，不過也明白如今的金家和於肅已成對立，所以打算自己回歸金家看望族人，不想牽連到於肅身上。
「不必，一起去就是。」
於肅稍稍思量，面上皮膚肌肉鼓動，依然撤去了姜樂渡的面容，漸漸浮現出惡鬼分身的陰惻惻面容。
既然姜樂渡已和金家分屬不同陣營，索性不如用外來大方士、半個故人的名頭拜訪金家。
用詭燈町故人的身份上門，打著感謝金家照顧好友高凌雲的名頭，說不定還能有些奇效。
起碼不至於是分屬兩個陣營的對手，金家也不會和一名不知跟腳的大方士動
手。
若是能更進一步，打探出孟若槐如今想幹什麼，間接就能知曉更多的長生尊者謀劃。
念頭至此，於肅揮手把詹狸巧收入腰扇，連帶短耳小兔也扔入了腰扇中，隔絕其造化氣息，隨後這才回頭看向陳笑四人。
陳笑四兄妹實力不高，可於肅用得十分順手，此番入金家雖有極大概率不會動手，不過世間之事都沒有萬全的說法。
一旦動起手來，於肅在人前只得用常規手段，自是難以顧忌陳笑四人，到時候將四人收入心景存放也會耽誤大方士心景碰撞，還不如把這四人留在外界。
況且陳笑四人在九幽宗露過臉，一旦在金家被認出來，該是會引起些麻煩。
「你們就留在外界，不必隨我入金家。」
於肅吩咐了一聲，陳笑最為老道，稍稍一動腦就看出了於肅的想法。
他存著隨於肅涉險表露忠心的想法，恭敬道：「主上貴為大修，理應有下屬隨伺才顯從容，我們兄妹四人有手段在短時間內改易氣息面容，定不會讓主上失了排場。」
說罷，陳笑斜眼看向身旁的二弟蠻漢，以及三妹美婦、四弟侏儒。
四人結義多年，心有靈犀，立時一起催動心景，召出幾頭長著數張面容的奇異鬼物。
這些「多面鬼」鑽入體內，陳笑三人的面容也隨之變化，眨眼化為了陌生人，唯有二弟蠻漢抓耳撓腮許久，一直未能功成。
想來是因為這蠻漢性子粗糙，平日裡未曾認真培育「多面鬼」，到了需要時候這鬼物不成氣候，無法引入體內。
於肅饒有興致的打量一番，雖然陳笑等人施展的手段還算不錯，可在大方士的界識中依舊有著許多破綻，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原本容顏，不過勉強也能遮掩一番原本容顏。
他迴轉過身子，沒有急著入金家，而是和高凌雲簡單的聊了幾句金家的情況。
「一到關鍵時候就拖後腿！」
眼見蠻漢漲紅了臉，一直無法引「多面鬼」入體，陳笑面色變了又變，低聲罵了一句，索性分出體內「多面鬼物」交於蠻漢手中，傳音道：「你和三妹四弟一起入金赤譚，我留在外界接應。」
「大哥....」蠻漢撓著腦袋，一張滿是橫肉的肥臉紅成了豬肝色：「還是你去吧，俺就在外頭接應算了，省得去金家鬧笑話，俺可不懂這些禮數..
」
陳笑狠狠瞪了蠻漢一眼，隨著於肅的實力越來越高，他們四兄妹能派上的用場越來越少，地位說不定也會下滑。
此番入金家明顯危險不大，是表露忠心的好時候，自然不能錯過。
「你只管聽三妹的言語做事！」
陳笑忍不住踩了這不懂人情蠻漢一腳，蠻漢只能接過「多面鬼物」，將自身改易成了一個矮腳漢子。
「你這痴子一天天嘴上沒把門的，做事也毛糙，活了兩百多年也不知活到何處去了！」
陳笑不滿的哼哼兩聲，結拜的三個兄妹中，他唯獨對二弟蠻漢一直都不放心，平時都多加以照顧。
蓋因蠻漢的腦子最差，放在陳笑這位長兄為父」般的長兄眼中，這個最不省心的弟弟反而最需要照顧，大抵也和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相差不大。
於肅和高凌雲短短交談間，已大致確定了金家的實力，對於身後的小插曲更是毫不在意，當頭散開氣息，慢悠悠看向金家遁去。
陳笑獨立在山頭，看著自家三個結義弟妹跟在於肅身後遁去。
隨著沒有遮掩氣息的於肅等人靠近金家，火山群中也隨之出現許多身影冒頭，雙方交談了幾句，於肅等人就被迎了進去。
太陽漸漸西斜，只過去了短短半個時辰，金家之內就有遁光浮現，面色不佳的於肅帶著蠻漢三人被金家眾人恭敬送出了火山群。
金家對於肅的態度不冷不熱，那金昊更是將於肅視為了災星，還沒等於肅喝口熱茶就送了客。
莫說是打探長生尊者的謀劃，便是提出想換一些滌鬼珠，那金昊也顧左右而言他，一副提防模樣。
所幸高凌雲和金胖子因著契書的緣故性命相連，這些日子高凌雲也和金家相處的不錯，高凌雲已經打算過些天，帶著高家族人離開金家，加入九幽宗受於肅的庇護，金家也沒有過多刁難。
「也罷，世間沒有事事順心的說法，既然知曉了孟若槐就是九幽宗的靠山，接下去就往黑山腹地走一遭，尋方士交易之地購置材料，收集黑山尊者的舊物，順帶著看看黑山的風貌....
」
收斂了壞心情，於肅出了金家環顧周邊確定方位，正欲尋出去往黑山腹地的方位時。
「嗯？！」
於肅驟然變臉，周身皮膚有著細小黑鱗浮現，看向先前幾人待的山峰。
身影懸空許久，於肅冷著臉看向遠方，然而感知中的那道氣息依舊靜靜存在於山峰上。
「是想尋我說話交流麼..
」
於肅面色變了又變，最終吐出口長氣，唰的將身後的蠻漢三人收起，往著遠方山峰緩速靠近。
來到之前所在的山峰，入目只有一道青衫身影。
那人盤坐在山巔的青石上，扶著下巴，身前則擺放著陳笑的頭顱，朝著於肅笑問道：「後生，你就是孟小娘口中的於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