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撲通!」
金有康跳入水中,銜錢火蟾身體確實大,連著砸出數個水浪,仿佛將肥豬踹進水裡。
「虎蟬,跳到我背上來,我載你到鑄詭錢廠。」
玄貓四爪彈跳,縱身一躍,穩穩落在蟾背上,離得近了才看清,火蟾背上的肉疙瘩,不止像盤起來的蛇。
貓爪戳了一個蟾癩,盤著的蛇身竟然扭動,若非蛇頭沒眼沒嘴,跟真蛇並無二致。
「嗐!你給我老實點,背上的蛇癩,都是我斬落的入命星詭,千萬別給我戳破了。」
金有康連忙出聲提醒,後背癢得一抽一抽的,玄貓收緊貓爪,免得不小心抓破了「蛇癩」。
一貓一蟾在水中緩緩前行,划水聲「嘩啦啦」的響,水面上青煙繚繞,水霧飄飄,完全一派河湖風光。
毫無半點陰幽恐怖之感,水汽隨風拂面過,全是和煦之意,玄貓被風吹得尤為愜意。
大約半個時辰以後,穿過一片白茫茫的霧氣,隱隱約約看到一點輪廓,玄貓心裡猜測應該是一個水島。
火蟾一頭扎進白霧,沒游三兩下,就登上了水島岸邊,不遠處挖了許多方形水池子。
「可算是到地方了,等會全看我的臉色行事,無論他們說啥,你可千萬別摻和。」
金有康再次叮囑一回,帶他族妖怪進鑄詭錢廠,哪怕是由他教授術法技藝,依舊免不了被責難。
玄貓從火蟾背上跳下,聽著囑咐點頭,一路上聽了許多話,心裡早已經準備好了。
火蟾大步走在前頭,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的,「蛇癩」點頭一樣發抖,看得出來,金有康頗為緊張。
玄貓跟在後面,貓爪躡手躡腳地,水島岸邊四處都是水,到處濕漉漉的,讓他不自覺地放慢腳步。
穿過大大小小的方形水池,就看到一片青磚綠瓦,十幾個圓環形圍牆,仿佛人族南方的土樓。
「這些都是天井,勾連著【演霄煙霞天】,采煉星詭意念用的。
那邊地上的都是地井,勾連著【六層陰土】,也是用來采煉星詭意念的。
之前跟你說的【淘金】,就是天井、地井采煉星詭。
我得再囑咐一句,在鑄詭錢廠里,忌諱提星詭、地煞,詭意統一都叫金。
金井裡采的叫天金,地井裡采的叫地金,你可別說錯犯了忌諱。」
金有康再次提醒,為了帶玄貓入門,他也是費盡心思,不像是收學徒帶夥計,活像是伺候小祖宗。
玄貓依舊點頭答應,一路上他都是如此,自從答應出師以後,去放虎山當鋪,跟金有康的關係就反轉了。
原本是他有求於金有康,必須得借【物必物】的虎皮,解決赤霞山的危機。
現在是,金有康有求於他,必須挖空心思,把他帶進鑄詭錢廠,自然不用再低頭伏小。
金有康上前敲開【天井樓】的大門,招呼著玄貓一塊往裡走,可是把開門的蛤蟆精嚇壞了。
「火管事,不、不行吧?怎麼能帶外族妖怪來。」
蛤蟆精一身花皮,身形跟玄貓差不多,說話還有些不利索,也不知道是害怕金有康,還是剛學人話。
「萬事由我擔著,跟你們都不相干,去把錢管事叫來,我親自跟他交代清楚。」
金有康沒跟小蛤蟆精囉嗦,讓他去找鑄詭錢廠的管事,隨後大搖大擺的帶著玄貓走了進去。
【天井樓】外邊看著像圓環,裡面的樓房,也就是圍著圓環建的,樓宇上許多蛤蟆精,探頭探腦的偷看。
沒過太長時間,一隻體形更大的蛤蟆妖,從後堂長廊走了出來。
「呼隆、呼隆。」
金皮蛤蟆體形大的像牛,後背上的「癩寶」,都閃著或紅、或藍的寶光,仿佛鑲嵌的寶石一樣。
這正是【鑲寶金蟾】。
「錢串子,你不乖乖待在【錢庫】,跑我這來撒什麼野?
還帶個外族妖怪,是不是找抽啊?」
金蟾妖開口就傷妖,半點沒給金有康留臉,他倆都是鎮守一處幽洞的管事,本是平起平坐的身份。
奈何,自從金有康幾次調撥工匠去放虎山,兩妖之間已經鬧翻,說話再不給對方留臉面。
「寶疙瘩,你是沒長眼嗎?倆大眼泡子不頂用,扣下來當球踩,至少還能解悶。
看不見這是誰?火工門的火皮子。
按著規矩,火工門弟子,可以帶藝投師,我收個學徒進當鋪,這有什麼問題?」
金有康直接頂了回去,說話也不客氣,句句在理、句句扎心。
金蟾妖瞪大眼珠子,直盯上玄貓看,【天井樓】的大小蛤蟆精,也都看向玄貓。
一股被全場敵視,被欺凌的感覺,劈頭蓋臉的砸向玄貓,寂靜無聲的施壓。
氣氛異常的凝重,許久許久沒有一絲聲響。
規矩只是規矩,蟾妖們並不接受,又不能直接拒絕,只能靠無聲展示態度。
金有康主動打破僵局,大聲拍板一樣宣布。
「既然都不反對,這事就定了,畢竟是我帶徒弟,我說了就算。」
說話間,金有康就要帶著玄貓往裡走,只要把過程走完,這事就算是當眾通過了。
「慢著!
你說帶徒弟,就帶徒弟了?這是錢庫的規矩?鑄詭錢廠的管事,是我不是你。
按著規矩,火工門弟子,確實能帶藝投師,金蟾門、火工門有通家之好。
收火皮子進廠沒問題,一切都得按著規矩來。
無論是寶金蟾,還是銜錢蟾,進廠先從淘金開始,啥時候淘金夠三升三鬥了,才能正式挑師傅。」
金蟾妖不敢違背規矩,又不想讓火皮子學術法技藝,只能也把規矩搬了出來。
淘金三升三斗,這是給小蟾妖們的好處,寶金蟾要「鑲寶」,銜錢蟾要「鑄錢」,都得消耗星詭意念。
「對啊,我們都得淘金三升三斗,憑什麼火皮子來了,就能直接跟著學藝!」
「火管事好幾年,都沒收過學徒了,憑什麼一來就收火皮子!」
「必須按規矩辦事!火工門弟子也不能例外!」
一眾蛤蟆妖紛紛鼓譟,他們本就不願意接受外族妖怪,現在有了藉口,鬧得更歡了。
金有康一時被懟得啞口無言,他是萬萬沒想到,竟然被一樁給好處的規矩,硬生生絆住腳。
玄貓抬爪上前,來到火蟾妖身旁,輕聲說道:「群情激奮已經成勢,這事不好再鬧下去了。」
【天井樓】里群蟾鼓譟,不能正面硬剛,金有康不用顧及太多,畢竟他是詭命錢庫的管事。
他就不一樣了,還要在鑄詭錢廠學術法技藝,也不知道會待多久,到時候難受的只會是他自己。
「好,那就按著規矩來,先讓火皮子淘金三升三斗。
既然大家都答應了,寶疙瘩,你給簽一張批票吧,給火皮子分淘金的井。」
金有康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,碧綠的眼珠子,惡狠狠的盯著金蟾妖。
金蟾妖裂開大嘴,一隻爪子伸進去,從中掏出一根筆、一張白玉牌,笑著問道:「火皮子姓名報上來。」
「王虎蟬。」
玄貓不軟不硬的回了句。
金蟾妖的爪蹼握著毛筆,在玉牌上來回勾畫,好一會兒才算是寫完。
「火工門弟子,王虎蟬,分癸字天井一間房。」
金蟾妖笑著把玉牌丟給玄貓,轉身就帶著一幫小蟾妖往回走,邊走邊大聲的嚷嚷。
「癸字天井,有蛇星詭意,千萬要小心呢,若是採金不成,隨時找我,咱們這裡自由來去。」
金有康被氣得臉色鐵青,渾身「蛇癩」抖得像是活過來一樣,碧綠色眼珠子泛著紅光。
「大師傅,消消火,這事終究還是成了。」
玄貓反過勸金有康,他倆的目的不一樣,被惡意針對以後,感受也是天差地別。
畢竟,他只想來當夥計,現在還能學金蟾門的技藝,何樂而不為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