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槐山中妖氛滌盪一空,許多星詭惡都被少獅符火燒成飛灰。
玄貓【六目虛眼】凝視之下,看穿紅毛獅頭遮擋,托獅頭的人竟然是青白臉色的瘦子。
瘦子兩手托獅頭,嘴裡時不時發出吼聲,獅頭回應眨眼,一人一獅配合極其默契。
星詭惡念吞入獅身,再由舞獅人放出符火,將惡念焚燒一空,化作兩道吉氣,直鑽入獅頭鼻孔。
舞獅的過程充斥著儀式,從醒獅出洞開始,經歷巡山、上山、咬青,最終下山回洞,都是在請獅驅邪。
青白臉瘦子腳踏獅步,來回舞動獅頭,無論是醒獅的吼叫,還是撒出的符火,技藝早已嫻熟。
「紅獅驅邪除祟,果然不一般呢!」
黃二郎抬頭望著寶月樹,嘴裡忍不住讚嘆,觀摩一場舞獅驅邪,身上的詭意至少削減三成。
「人族擅長祭祀儀式,這是妖族所沒有的,真想去涼州城看看呢!」
黃三娘痴痴地望著,她自從知道無法進入【五仙樓】,就對人族大城有了一種莫名的執念。
玄貓在一旁默不作聲,全神貫注地盯著看舞獅驅邪,他心裡隱隱有些觸動。
少獅符火能燒煉吉氣,丙火、丁火會不會也行?
丙火天光極克制詭妖,從此處著手,是否也能達到「少獅符火」的效果。
他思來想去,始終不得其法,寅陽丙火他已經參悟透徹,乃是爐中火、山中風火,善於燒鑄鍛造。
玄貓笑著搖了搖頭,他有些妄想了,妖術、科儀何其多,他只看幾眼就想學會,這是何等的痴心。
銅鑼聲停歇,月光中映照的舞獅,也隨之停止動作,青白臉瘦子托著獅頭,踏著獅步朝下走。
片刻功夫,一個黑臉漢子,一手提著刀,一手抬著一張桌子,這人就是魚生刀師,名叫胡有志。
胡有志身後跟著倆人,幫著一塊抬桌子,仨人抬的極吃力,桌上整齊擺放著十條龍魚。
龍魚都已經被庖治,只差最後一刀切斷魚頭與魚身,千刀龍魚生就算大功告成了。
魚生刀師賣的就是刀工,切魚生的過程極具美感,可以像舞獅一樣表演。
經常去妖洞辦宴席,削尖腦袋琢磨撈錢的法子,舞獅拿一份,靈廚燒菜餚拿一份,斬龍魚還能拿一份。
三人將飯桌放好,胡有志提著菜刀切龍魚,魚身上已經千刀萬剮,魚頭依舊鮮活未死。
「嗷嗷!嗷嗷!嗷嗷!」
菜刀豎切一刀,直接把魚頭、魚身截斷,龍魚這時才感覺到痛,發出龍吼一樣的吟嘯聲。
龍魚身散架一樣,鱗、皮、肉、骨散落盤中,這就是魚生刀師的技藝。
庖治龍魚生沒龍血詛咒,必得切魚生入微,前面的九百九十九,都得切入魚身間隙,龍魚沒有絲毫疼痛。
最後一刀必得又狠又准,一刀斬下截斷魚頭跟魚身,龍血詛咒無法再流入魚身。
飯桌上十條龍魚,被胡有志挨個切一刀,完事後取出一隻菜罈,將龍魚頭挨個收入其中。
龍魚乃是未開智的龍鯉。被切魚生的龍魚頭,充斥著龍血詛咒,即便不吃魚頭,也有可能引來龍種報仇。
為避免被龍鯉記恨報復,魚生刀師都得想方設法地封禁龍魚頭。
「千刀龍魚,上菜!」
隨著胡有志的一聲吆喝,結緣宴壓軸的大菜,終於要被送上飯桌了。
寶月樹上的一輪圓月,緩緩落下分化成十二團圓光,重新掛回到十二根樹枝上。
「千刀龍魚,少刀龍魚!」
黃七郎摩拳擦掌,他心心念念的大菜,終於要上桌了,兩道入品菜餚,沒能讓他感炁化妖。
他相信千刀龍魚,一定能讓他達成心愿!
其餘的黃皮子,也都躍躍欲試,黃七郎在他們耳邊,反反覆覆地講千刀龍魚的好處,搞得他們也很期待。
相比之下,黃三娘神色差了好多,連著見了人族三個行當,讓她越發地嚮往,心中止不住地失落。
玄貓在一旁瞪大眼睛,異色貓瞳來回眨眼,他看出黃三娘的落寞,想要開口勸慰,又擔心被黃皮子誤會。
只得默默的看著,貓瞳在黃七郎、黃二郎身上划過,又看了看黃五娘,三隻黃皮子都沒半點反應。
見此情形,玄貓隱約感覺到,黃家幾兄弟也在裝模作樣,刻意地不去理睬落寞的黃三娘。
玄貓也不再多事,他能來蹭飯,已經是不容易了,沒必要攪和到黃家子弟的私事中。
片刻功夫,牛憨、胡有志兩個人,抬著食盒就把一盤龍魚生送上桌。
魚鱗疊成船,魚骨磨成粉,魚皮切絲鋪底,魚肉切成薄片,堆放在魚鱗船上。
龍魚不愧是龍種血脈,沒有開智化妖,血肉中就蘊含著雲水法意,盤中水氣淡淡升騰。
「都別搶!我來給大家分一分。
魚鱗蘊含水之法性,適合參悟水行術,三郎你先得著吧。」
黃七郎將魚鱗大半分給黃三郎,隨後開口道:「魚骨強身壯骨,五郎、六郎,你倆身弱應該多食。」
說罷將魚骨粉一分為二,給了黃五郎、黃六郎,又對黃二郎、黃四郎說道:「魚皮能養血生發。」
黃七郎又將魚皮一分為二,此時盤中只剩魚肉、小半分魚鱗,黑豆小眼在黃五娘、玄貓身上打轉。
「山主,你們火皮子都修火炁,水法對你無用,不如嘗嘗魚鱗吧!
千刀龍魚的魚鱗,都被庖治過了,據說吃起來酥脆爽口。」
黃七郎笑著把魚鱗撥給玄貓,期間幾次偷瞄黃三娘,都沒見她發作,終究還是害怕,又分出一些魚肉。
完事後,他將魚肉分成一大兩小,對黃三娘、五娘商量道:「姐姐,我想拼一把感炁!」
黃七郎說完,將兩小堆魚肉,分了出去,此時他頭也不敢抬,三五口把魚生吃進肚子裡。
玄貓看了只想笑,黃七郎著實頑皮,他捏起一片魚鱗送入貓嘴,竟然真的是酥脆口感。
「咔吃!咔吃!」
吃脆片一樣,玄貓將魚鱗卷著魚肉,連著塞進貓嘴,有過吃入品菜餚的經驗,他也不再顧及吃像。
一股淡淡的雲水法意,再次勾動【卯字符】,玄貓並沒有多做思考,只是簡單的體會一下。
就像黃七郎剛才說的那樣,狸貓妖煉的都是火炁,沒必要感悟水法性。
燕鳥報春意象,勃勃生機萌發春芽,春雷聲意象,大地升騰春風吹,兩種意象被推動。
春時來到,春芽萌發,春風送暖,只待一場春雨落下,便能參悟閃電鳴意象。
春雨何其難下,玄貓修煉的是火炁、是地炁,而不是水炁,如何讓他參悟降春雨,如何參悟閃電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