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
崔時安把自己從夢裡所知的一切經歷,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。
申有娜聽後,久久不語,眼神飄忽,仿佛思緒已經飄到了那個遙遠而陌生的時代。
忽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麼,起身跑進臥室,很快抱著一台平板電腦出來,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划動著。
大概是想從浩瀚的網絡信息中,為自己的夢境尋找一絲現實的佐證。
崔時安沒有阻止,也沒有出聲干擾,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,小口啜飲著杯中殘餘的酒液。
他理解這種心情,有些事,終究需要自己去觸碰、去確認。
就像他至今仍在追尋自己前世更完整的拼圖一樣。
過了好一會兒,申有娜才抬起頭,臉上帶著濃濃的困惑:「歐巴——網上說————唐國、新羅還有百濟,不是————仇人嗎?」
「是的,」崔時安放下酒杯,有些無奈地看著她:「這些我不是在直播間裡詳細講過那段歷史嗎?你該不會又趁我講得投入的時候,偷偷打瞌睡了吧?」
「哈————」申有娜被說中,頓時露出不好意思的憨笑。
但隨即,她像是被這個認知猛地擊中,語出驚人:「那這麼說————我跟知珉歐尼————前世其實是仇人?!」
崔時安正準備去拿酒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。
他迎上少女那震驚的瞳孔,平靜的點了點頭:「新羅與唐國聯手,最終滅了百濟,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,不僅是她,那時的我————
對你而言,也是仇人。」
「那我為什麼還要救————」申有娜下意識地反駁,話說到一半,腦海中卻電光石火般閃過夢中「解蓮花」在面對堂伯質問時,那番關於「藉機復國」的救人理由。
於是她的話音戛然而止,再次陷入了沉默,眉頭不自覺地蹙緊。
崔時安看著她糾結的神色,心中暗暗一嘆,柔聲寬慰道:「有娜呀,那些都是千年前早已塵埃落定的舊事,發生在與我們截然不同的解蓮花」和崔淵」身上,」
「這一世,你是申有娜,她是劉知珉,這一世,你們是關係親近的同行和朋友,不要讓前世的恩怨成為今生的負擔。」
「內————」申有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捧起酒杯,默默地喝了一大口。
對她而言,這些信息太過龐大和顛覆,確實需要時間來慢慢消化和理解。
但她終究是那個充滿好奇心和行動力的申有娜。
放下酒杯,她不甘心地又追問道:「那歐巴知道當年是誰給你下的毒嗎?而且後背的傷還那麼重————難道,這些都是新羅人幹的?」
崔時安搖了搖頭,眼神也有一絲絲的迷茫:「具體的細節和內情,我目前也還在摸索,記憶的碎片並不完整。」
他忽然想起一個關鍵,反過來問道:「對了,你是怎麼忽然開始做這些夢的?之前有過類似的經歷嗎?」
申有娜自己也是一知半解,歪著頭努力回想:「嗯————具體我也說不清楚,好像就是上次,在公司地下室出事受傷之後,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做夢了,連著三次,都夢到了跟歐巴有關的事情————」
崔時安聞言,眉頭微蹙,陷入沉思。
目光下意識地瞥了眼她曾經受傷的那條手臂。
「你那天是怎麼受傷的?具體情形還記得嗎?」
「記得啊,」申有娜回答得很快:「就是知珉歐尼朝那個可怕的神龕射了一箭,結果箭矢像撞到牆一樣彈了回來,擦過我的手臂,劃了一道口子。」
箭矢!
崔時安腦中靈光一閃,頓時恍然大悟。
原來如此————荷拉說的沾染靈魂印記」,是這個意思!
那支能貫通夢境的古老箭簇,原來在傷人後,可以令其靈魂時光回溯!
想通此節,他心中既感震驚,又隱約浮現一個念頭。
於是他再次看向申有娜,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:「有娜,自從傷口癒合之後,你還夢到過嗎?」
申有娜搖了搖頭:「沒有了,傷口結痂脫落之後,就再也沒夢到過了。」
崔時安沉吟片刻,目光變得認真起來:「那————如果現在有機會,你還想再夢到前世的事嗎?或者說,敢再嘗試一次嗎?」
申有娜看著他眼中潛藏的那份期待,心臟微微收緊。
少女沒有立刻回答,咬了咬下唇,出言反問:「如果————如果我能再夢到前世的事,是不是————能給歐巴帶來幫助?」
崔時安迎著她澄澈的目光,沒有掩飾,十分坦誠地點了點頭:「是,你的夢境,可能是我找回更多記憶碎片、弄清當年真相的重要線索。」
她聽後,幾乎沒有猶豫:「好,那我想試試!」
崔時安靜靜地看著面前神色坦然的少女。
他知道,這個「想」字里,固然有對神秘過往的好奇,但更多是因為自己那句能給他帶來幫助,這份純粹的心意和信任,讓他心頭既感動又溫暖。
想到這裡,崔時安抓起桌上的酒瓶,在少女擔憂的目光中,咕嚕咕嚕的往喉嚨里猛灌!
直到半瓶酒見底,這才重重放下酒瓶,由衷地望向對面:「謝謝你,有娜。」
申有娜卻擺擺手,臉上露出明朗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:「是我應該謝謝歐巴才對!要不是歐巴,我可能還被那邪靈控制著,將來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!」
氣氛緩和下來,崔時安笑了笑,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,神色變得嚴肅了些:「有娜,還有一件事————關於你的前世解蓮花」與我有關聯這件事,還有你通過夢境可能幫我找回記憶這件事————暫時,先不要告訴知珉,可以嗎?
申有娜一愣,眼中浮現出明顯的不解:「為什麼啊歐巴?三個人一起想辦法,不是更好嗎?而且知珉歐尼她————」
她的話停住了,因為崔時安並沒有解釋,只是沉默著,眼神望向虛空某處,顯得有些深沉難辨。
他不是不相信劉知珉。
他只是————還不確定。
不確定究竟要置他於死地的人是誰,更不確定那位為了新羅國運似乎可以付出一切的新羅翁主,是否會「大義滅親」?
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,昔願解是昔願解,劉知珉是劉知珉,兩者前世今生立場都不同,不能混為一談。
但正因如此,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,他不想讓更多複雜的前世糾葛橫亘在如今的感情之中,以免給她徒增煩惱。
而申有娜看著他久久不語的側臉,那緊抿的唇線和微鎖的眉頭,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他內心的沉重與考量。
她沒有再追問原因,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,語氣同樣認真:「內,歐巴,你放心,我不會說出去的。」
說完,她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海鮮鍋,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,試圖重新加熱氣氛,小聲嘟囔道:「湯都快涼了————歐巴要不拿去熱一下吧?」
崔時安收回思緒,看著她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,眼底的深沉化開,重新浮上溫和的笑意:「行,那你去熱。」
申有娜本來也打算自己去的,但聽到這句話後,故意停止了動作,雙手往後斜著一支,氣質跟個小太妹似的:「為什麼要我去啊?前世還嫌我照顧的你不夠多嗎?我可是歐巴的救命恩人唷~」
崔時安一怔,隨即露出溫柔的笑意:「阿拉嗦,恩人nim~歐巴這就去給恩人熱~」
說罷,他便端起盒子來到廚房。
結果申有娜又覺得一個人待在客廳沒意思,在他屁股後頭跟了進來,但還是一副「救命恩人」的架勢:「歐巴會用灶火嗎?看起來笨手笨腳的。」
崔時安回頭對她笑了一下:「要不你來?」
「嘁。」她雙手抱胸,抬起尖尖的下巴,紅紅的臉頰十分傲嬌:「我才不要呢!」
「那幫歐巴倒杯水來怎麼樣?恩人nim~」
「哈~」她情不自禁的咧了下嘴,差點笑出聲,隨即又故意板起臉:「知道啦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