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皇后掙脫身旁宮女的攙扶,走上前去,輕輕拖住沈靈淑的手臂,將她扶了起來。
沈靈淑緩緩起身,看著上官皇后,神色複雜:「母后……」
上官皇后看著眼前這張消瘦憔悴的面容,抿了抿唇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伸出顫抖的手,替沈靈淑將散落在臉側的亂發,一縷縷撥到耳後。
動作輕柔。
從閨閣禮儀到為人處世,她都傾注了心血。
雖然不是她的女兒,可兩人關係與女兒無異。
如今,這個孩子卻被糟踐成了這副模樣。
受了這麼大的委屈,始作俑者還是自己的兒子。
她心裡自然非常難受。
「孩子,苦了你了……」
沈靈淑聞言,原本強撐著的淡然,終於有了一絲鬆懈,她眼眶微紅,卻還是搖了搖頭,輕聲道:「母后,以後不能侍奉您了。」
她終是沒有外表表現出來的這麼堅強。
任何人在面對這種情況,都無法做到淡然處之。
一旁的李玄看著這一幕。
心中五味雜陳。
自古以來,皇室只有喪偶之說,從未有過休妻之例。
可如今,沈靈淑受了這天大的委屈,若不應允她的請求,他心裡如何過得去?
上官皇后又何嘗不是如此?
她比誰都清楚,沈靈淑今日所受的委屈,已經不是一紙婚約能夠彌補的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。
李玄深吸口氣,朗聲開口:「傳朕旨意,即日起,解除沈靈淑與李承昊之關係,沈靈淑乃功臣之後,朕感念至此,賜沈靈淑封號安貞郡主,另撥萬年縣府邸,田產,食邑,以安其身,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!」
話音落下。
眾人神色各異。
李玄直接取消了兩人的關係,讓沈靈淑不用拿休書。
同時又給他郡主封號,賜萬年縣的田產宅邸。
也算是給了沈靈淑一些補償。
沈靈淑聞言,連忙跪伏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:「叩謝……陛下隆恩!」
磕完頭。
她抬起臉來,那雙消瘦的眼睛裡沒有怨恨,沒有委屈,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
從這一刻起。
她不再是李家兒媳婦兒。
上官皇后連忙彎腰將其扶起,雙手緊緊地握住沈靈淑的手。
她看著沈靈淑那張憔悴的臉,心中滿是心疼,嘴唇顫了顫,終是沒忍住,一顆眼淚從臉頰滑落。
「好孩子,往後的日子,母后護著你!」
這是她給沈靈淑的承諾。
「萬年縣雖然只是個縣城,可如今在蘇言的治理下,已經很不錯了,朕將你安排在萬年縣,也是為了讓你不受欺負,有什麼事直接去找蘇言即可。」李玄深吸口氣,解釋道。
沈靈淑聞言,微微頷首,再次感謝李玄。
旋即她目光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李承昊。
此刻李承昊已經醒了過來。
可他神色間依舊木然。
聽到李玄解除他和沈靈淑之間的關係,他愣愣地看著沈靈淑。
而沈靈淑與他對視,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,宛若看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。
那種眼神,卻讓李承昊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抽痛。
他從來都沒有看得起這個沈靈淑。
哪怕兩人成婚後。
他也一直將對方當下人使喚。
而沈靈淑任勞任怨,也不和李承昊吵鬧,讓他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看著曾經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正妻,突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性格,李承昊發現,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麼,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就在這時。
「嘶……」
上官皇后身子猛地一僵。
雙手下意識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,臉色驟然變得慘白起來。
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小腹處升騰,疼得她整個人都彎下了腰。
沈靈淑第一時間察覺到異樣, 連忙驚呼出聲:「母后,您怎麼了?」
情急之下,她下意識地還是喊了聲母後。
旋即慌忙伸手去扶。
李玄聞言,看向上官皇后,臉色大變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,一把將她攬入懷中。
「婉兒!你怎麼了!」
他抓住上官皇后的手,聲音急促道。
上官皇后靠在他懷中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她抬著頭,努力睜著眼睛,雙手死死地抓住李玄的手腕。
「陛下……」她聲音虛弱,一字一頓道,「求陛下饒昊兒一命!」
話音落下,她再也堅持不住,暈倒過去。
「婉兒!」李玄瞳孔猛地一縮,聲音幾乎吼著出來的,「御醫!快傳御醫!!」
他抱著上官皇后,對侍衛和宮女怒吼。
「父皇,我去找御醫!」
沈靈淑在一旁急聲道。
李玄此刻所有注意力都在懷中的上皇皇后身上,聽到沈靈淑的話,他急聲催促,「趕快!快去!」
沈靈淑不敢耽擱。
轉頭看向小蝶等人:「跟我走!」
說完,帶著眾人朝院外衝去。
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院中也安靜下來。
李玄抱著上官皇后,神色間滿是緊張和擔憂。
不過,他身為皇帝,哪怕極度慌亂之時,也沒有亂了分寸。
很快便平復下來。
他緩緩轉頭,目光落在不遠處癱倒在地的李承昊身上。
李承昊此刻木然地半跪在地上,雙眼空洞,想要上前又害怕。
李玄看著他。
眼神中滿是不掩飾地殺意。
「朕現在聽你母后的,不動你。」李玄咬牙切齒,「若你母后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……」
他目光如刀,一字一句地對李承昊道,「朕,必殺你!」
李承昊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對上李玄那冰冷到極致的眼睛。
他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了幾下。
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李玄沉喝一聲:「墨羽,將這逆子關入這柴房,沒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一步!」
墨羽聞言,抱拳應是。
上前抓著李承昊就往柴房裡面拖。
李承昊倒也沒有掙扎,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,別說儲君之位,就連皇室這個身份,都不一定能夠保住。
現在能夠保住性命,全是因為母后在拼命保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