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府內。
書房中。
上官無極端坐於紫檀木書案之後,屋內空無一人,沒有侍衛把守,沒有侍女伺候。
他手中捏著一張紙。
那紙上,並無什麼字跡,唯有正中央一方印記清晰可見。
上官無極的目光落在那方印記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他的手指微微顫抖,指腹一遍遍撫過那凹陷的紋路,仿佛在觸摸某種不可觸碰的東西。
「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。」
他口中輕喃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燈光下,那張滿是皺褶的臉上,此刻滿是掙扎與陰霾。
自從李承昊被廢掉太子之後,他便一直在尋找翻盤的機會。
他原本覺得,事情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李承昊畢竟是嫡長子,只要再給他一個機會,讓他立下些功績,陛下念及父子情分,再加上長幼有序的傳統,未必不能重新坐上那個位置。
只不過,在工地上看到自己兒子受苦,再加上侯偉申的一番言語。
最後就是這枚象徵著天下正統的傳國玉璽,擺在他面前。
那壓在心裡的念頭,便瘋長起來。
有了傳國玉璽,再加上李承昊嫡長子的身份。
只要李玄一死。
李承昊以嫡長子之身,手持傳國玉璽,登基繼位,滿朝文武誰敢不服?
天下百姓誰敢不從?
這比讓李承昊去立功,去慢慢熬,要快得多,也穩得多!
想到這裡。
上官無極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
他胸膛起伏著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漸漸浮上一層狂熱的光。
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未來的畫面。
李承昊身穿龍袍,端坐於大殿之上。
而他上官無極,從龍之功,位極人臣,上官家也因為他的選擇,延續百年輝煌!
粗重的喘息聲,在安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。
然而,就在這時。
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一陣涼風灌了進來,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。
上官無極渾身一震,幾乎本能地將紙張收好,飛快塞入袖中。
他猛地抬頭,卻看到一個侍衛跌跌撞撞沖了進來,腳下一個踉蹌,對他拜倒:「大人!」
「慌慌張張,成何體統!」
上官無極滿臉怒意,沉聲喝道。
傳國玉璽這件事,他誰都沒告訴,畢竟被人知曉,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
這下人如此冒失,讓他臉色難看到了極致。
「大……大人,宮裡出事了!」侍衛被他一聲怒喝,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忙顫聲開口。
上官無極聞言,眉頭猛地一皺。
他盯著跪在地上的侍衛,目光陰晴不定。
宮裡出事?
「說!」上官無極沉聲開口。
侍衛不敢抬頭,伏在地上,語速極快地將事情說了出來。
從上官皇后與李玄駕臨李承昊府上,到撞見李承昊和那叫寧心的男子苟合,再到陛下當場暴怒,下令凌遲寧心。
樁樁件件。
一件比一件荒唐,一件比一件駭人聽聞。
侍衛說得磕磕巴巴。
上官無極的臉色卻愈發難看起來。
他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宮裡竟然會出如此荒唐之事!
「與男子苟合……關押正妻……杖斃宮女……」
這些事情,若是傳出去,別說爭儲,李承昊能夠保住性命都是萬幸!
想到這裡。
上官無極臉色無比陰沉。
這個李承昊,是當真爛泥扶不上牆!
「既如此……」
他口中輕喃,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。
事已至此。
他別無選擇了。
……
昏暗的房間內。
李承昊癱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雙目空洞無神。
他沒有再發瘋般笑,也沒有再吵鬧。
沈靈淑說得沒錯。
他確實是在裝瘋賣傻。
從寧心被拖出去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,求饒已經沒有用了,父皇不會心軟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瘋子。
一個已經瘋了的人,殺了也沒什麼意義,不如留著,好歹也是皇室血脈。
他賭的就是這一點。
「呵……」
突然,李承昊又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如今那些支持他的大臣,恐怕已經在絞盡腦汁,想要和他撇清關係。
往後別說儲君之位,恐怕連這間房間,都未必能走得出去。
就在這時。
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李承昊皺了皺眉,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他想不到,這時候還有誰會來看他。
「開門。」
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李承昊渾身一震。
這聲音他太熟悉了。
他連忙從地上撐起身子,踉踉蹌蹌地站起來。
吱呀一聲。
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夜風灌了進來。
吹得屋內燭火晃了晃。
一道身影站在門口。
李承昊看到來人,眼眶猛地一紅,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。
「舅……舅父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發抖,帶著淡淡地哭腔。
從小到大,上官無極就是最支持他的人,也是堅定不移站在他身旁之人。
他對上官無極的信任與依賴,甚至超越了父皇李玄。
如今看到對方來了。
所有的情緒全都涌了上來。
上官無極站在門口,目光掃視著他,突然一聲冷哼:「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」
李承昊聞言,身子僵了僵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半晌才發出一聲苦澀的笑:「舅父,也是來嘲笑我的嗎?」
他以為,上官無極也是來看他笑話的。
上官無極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負手站在門口。
打量著李承昊。
良久。
他才朝外面走了進來,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無比地失望之色:「嘲笑你有什麼用,老夫來看你,是因為你所作所為,實在讓老夫心寒!」
李承昊聞言,身子一顫,露出一抹冷笑:「若舅父心寒,大可不用來此看我笑話。」
事已至此。
任何解釋都是徒勞。
他也懶得再說什麼。
大門被門口的侍衛帶上。
上官無極神色肅然,來到李承昊面前。
可就在這時。
李承昊卻發現,上官無極不動聲色對他使了個眼色。
那眼色輕微到李承昊都差點沒有察覺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上官無極的意思是,隔牆有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