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
小蓮取來了紙筆。
蘇言接過後道了聲謝，然後拿起筆就在紙上畫了起來。
等他畫完一些草圖後，將紙攤在茶几上：「沈姑娘你看。」
沈靈淑湊上去，仔細端詳著那些圖樣。
「如今大乾女子的衣裙雖美，可你若注意看，著袖子太寬，行動不便，這裙子又太長，拖在地上容易髒，咱們把傳統服飾改良一番，把袖子改得窄一些，裙子也可以稍微短些，露出鞋面，這樣既好看又方便。」
蘇言一邊指著圖紙，一邊介紹。
「這……這種樣式，當真能穿出去？」她忍不住問道。
「當然。」蘇言笑道，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，如今大乾的衣裳千篇一律，勛貴百姓穿來穿去，都是那些樣子，可若有更好看又好穿的衣裳，你覺得會不會有人買？」
沈靈淑想了想，認真道：「會，尤其是那些世家女子，她們最喜新奇之物。」
頓了頓，她又為難道，「可私下穿還行，若傳出去，怕是會被說不合禮數。」
「禮數這方面，都是習慣使然，最開始肯定會有些閒言碎語，可到後面大家都這麼穿，自然也就變成正常的事情了。」蘇言笑道。
沈靈淑聞言，心中驚訝於蘇言的不拘一格，自古以來不少人都想要打破世俗，可沒有幾個真正能夠做到的。
而她從蘇言的言行當中，自然能了解到，這個少年強大的內心和自信。
蘇言見她沉默，笑了笑繼續道：「這行前景很大，不光是世家女子，各行各業都有需求，咱們完全可以根據行業的特性，為他們設計服裝款式。
而且，此事不僅能夠賺錢，還關乎大乾民生與社稷。」
沈靈淑聞言再次一愣。
「民生與社稷？」
她想不到，服裝如何關於這兩樣東西。
「如今布匹價格昂貴，製作一件成衣，哪怕粗布也需要花不少銀錢，這就導致尋常百姓衣服破了補，一套衣服穿很久都捨不得買新的，咱們若是把衣服的價格打下來，讓百姓有便宜的衣服穿，這是不是利民之舉？」
蘇言笑著解釋道。
其實大乾的百姓願望很簡單，吃飽和穿暖。
許多百姓家中，一套衣服穿上數年甚至十幾年，都捨不得買套新的。
都是破了打上補丁即可。
這些衣物夏日倒是沒什麼。
可到了冬天，就很困難了。
冬日，勛貴可以穿羊裘等動物皮毛禦寒，百姓大多是麻絮、柳絮、蘆花等填充的襖子。
若布匹價格下來後。
冬日百姓自然會有更多的衣物禦寒。
「可價格如何能夠降下來？」沈靈淑問道。
之前皇帝內帑空虛，上官皇后為了節儉在宮內帶著她們織過布。
她也知道，織布需要花費的時間，還有一匹布的成本有多高。
「這些沈姑娘放心，咱們研究院已經在改良織布機，等改良後產量會有一個非常大的提升。」蘇言笑道。
之前魏隱在吃到改良曲轅犁的甜頭，就在著手改良市面上的各種器械。
織布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沈靈淑點了點頭，看向蘇言的目光，多了幾分敬佩之意。
她在宮中，聽聞過蘇言許多事情。
如今親自接觸後，才知道這個少年的能力有多出眾。
可笑的是，李承昊和一些勛貴，還對他嗤之以鼻。
「若沈姑娘想要做，淘寶商行可以出資，並且給沈姑娘建造工坊，用上咱們改良過的織布機，定然會事半功倍。」
說完，放下茶盞笑意盈盈地看向沈靈淑。
他現在最缺的就是管理型人才。
特別是流螢走後，很多事情都要他來處理，所以最近商行的產業一直都沒有得到擴張。
如今沈靈淑的到來，剛好彌補了商行管理層的空缺。
對他來說，也算得上是及時雨了。
蘇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放下後，目光落在神色依舊有些猶豫的沈靈淑身上：「沈姑娘，若這工坊建起來，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。」
沈靈淑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他，靜待下文。
蘇言伸手點了點茶几上的圖紙，緩緩道：「你想想，如今大乾的女子，大多困於後宅之中，每日所做的事，不過是漿洗縫補，操持家務。」
沈靈淑點了點頭。
蘇言繼續道：「並非她們不想做事，而是這世道，根本沒有給她們做事的機會。」
沈靈淑再次點頭。
她太認同蘇言這個說法了。
若她不是女兒身，定然會成為像陳處沖，李堯這種在戰場上拼殺的將領。
說到底，還是因為她是女子，才會落得如今的地步。
「若是工坊建起來，便不一樣了，女子不必拋頭露面去外面做買賣，卻能在工坊里做工，紡紗織布，裁剪縫製，憑自己的雙手便能掙到銀錢。」
蘇言繼續循循善誘。
他也算是明白，這沈靈淑是個要強的女人，否則也不會在經歷這麼大的變故，依舊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苦惱。
他看向沈靈淑，笑道，「如此一來，她們既不用違背禮教，又能給家裡增添一份收入，若一個家中，妻子也能掙錢補貼家用，那日子是不是就能好過不少，女子在家中地位是不是也要高很多？」
沈靈淑原本只是安靜聽著。
可聽到這番話，她的神色漸漸變了。
那雙消瘦的眼睛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觸動了一般。
蘇言見狀。
語氣激昂起來。
「這個時代，女子在家中地位低微，很大一部分原因，便是無法像男子那般在外面掙錢，她們只能依附夫家，仰人鼻息。」
「女子若能賺錢養活自己，不必事事依附於人，便給了她們挺直腰杆的底氣，這不僅是為家庭減少負擔，為女子提高價值，而是讓天下女子，都能有一條出路！」
他握緊拳頭，聲情並茂。
沈靈淑聽到這裡，眼眶泛紅，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。
「讓天下女子，都能有一條出路……」
她口中喃喃。
最終下定了決心。
起身對蘇言欠身道，「鎮國公這番話，讓靈……若萱受教了，鎮國公給若萱一個造福天下女子的機會，若萱自當全力以赴，這成衣工坊的事，若萱願意一試！」
她語氣擲地有聲。
蘇言見她終於答應，臉上表現淡然，內心終於鬆了口氣。
終於答應了。
再不答應，他就要高喊女性崛起的口號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