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亭內。
驟然炸開了鍋。
幾位妃嬪齊齊變了臉色,手中茶盞都沒端穩,掉在地上。
她們也顧不得這些,紛紛圍攏上來。
「娘娘,娘娘你怎麼了?」
眾人關切問道。
上官皇后額頭上冷汗直冒,她緊咬著下唇,強忍著腹部的劇痛,硬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。
「叫……叫御醫……」
她聲音微弱,哪怕整個人疼得都在發抖,也沒有慌了神。
「對!叫御醫!」
李昭寧急得紅了眼眶,連忙對身旁遠處春桃喊道,「春桃,快去叫御醫!」
春桃聞言點了點頭,飛快朝花園外跑去。
涼亭內。
眾人手足無措。
上官皇后的貼身侍女猛地反應過來,目光如刀般看向韋貴妃,手指顫抖著指向她,厲聲道:「定然是你,是你的參湯有問題!」
皇后娘娘雖然身子不太好。
可一直以來,都沒有什麼大問題。
如今這症狀,大家看著並不陌生。
這是墜胎之象!
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!
而皇后娘娘才剛喝完韋貴妃的參湯,任誰都會覺得,是這個原因造成的。
然而韋貴妃聞言,臉色猛地巨變,連連擺手,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:「不是,不是的,那參湯臣妾懷胎之時經常喝,的確有很好的效果,怎麼可能有問題!」
她說著,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嘴唇哆嗦著,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可眾人看她的眼神,卻已經變了。
幾位妃嬪神色各異。
有人微微蹙眉,有人目光閃爍,更有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生怕與這件事沾上半點關係。
後宮之中,這種事情最為敏感。
誰也不想在這種事,被卷進這不清不楚的旋渦里。
涼亭內的氣氛,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上官皇后半倚在軟榻上,弓著身子冷汗直流。
即便如此。
她還是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因為疼痛泛著淚光的眼睛,沉穩如昔。
「住口……」
上官皇后聲音沙啞,卻帶著身為後宮之主的威儀,「不得無禮,本宮……相信她。」
韋貴妃聞言,眼眶中淚水奪眶而出。
撲通一聲跪在上官皇后身前,抓著她的手連聲道:「娘娘,臣妾真沒想過傷害你,臣妾與娘娘在後宮生活這麼多年,雖有摩擦,可臣妾也知這大乾後宮,誰都無法代替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位置,怎會傻到對娘娘出手!」
她說得又急又快。
語無倫次。
那惶恐與委屈,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大乾與任何朝代都不一樣。
李玄和上官皇后之間的情誼,沒有人能夠替代。
而且,誰都知道,若是敢對上官皇后出手,就是在找死。
她就算再蠢,也不會蠢到如此明目張胆。
可如今上官皇后剛喝過她遞的湯,就出現這種事情,她就算有一百張口也難以辯解。
上官皇后張了張嘴。
想要說什麼。
可那劇烈的疼痛,讓她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。
眼前一黑,被痛得暈死過去。
「母后!」
李昭寧見狀,頓時驚得臉色大變!
……
興慶宮內。
觥籌交錯。
眾人吟詩作對,好不熱鬧。
有人引經據典,有人即興揮毫,氣氛熱烈至極。
這次蘇言沒有上場。
那些平日裡,被蘇言壓得喘不過氣的文官們,此刻總算找到了施展才華的機會。
一個個面紅耳赤,爭得不亦樂乎。
四皇子李承泰,也是帝都有名的才子,加上崔閒等人故意讓給他機會。
這次在宴會上,他出了不少風頭,獲得番邦使臣們的連聲稱讚。
蘇言坐在李玄身側,悠閒地夾著菜,偶爾與李玄碰一杯酒。
君臣二人,有說有笑。
就在眾人盡興之時。
殿外,一道身影急匆匆擠了進來。
那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太監,面色慘白,額頭上布滿了汗水,腳步踉蹌,幾乎連滾帶爬地穿過席間。
高士林正在李玄身側伺候。
餘光瞥見這一幕,頓時眉頭一皺。
他快步迎了上去,一把抓住小太監的領子,壓低聲音訓斥到:「混帳東西,沒瞧見今日是什麼場合嗎,你這般毛毛躁躁闖進來,是不想活了?」
那太監被他拽住,身子抖得跟篩糠一般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高士林見他神色不對,心頭猛地一緊。
正要開口詢問。
那小太監湊到他耳旁,斷斷續續地說了幾句。
高士林起初還皺著眉頭,聽著聽著, 那張臉上瞬間就沒了血色。
他雙腿一軟,整個人險些栽倒在地。
幸好扶住了身旁的柱子,才堪堪站穩。
他胸口急速起伏几下,才勉強將那翻湧的驚懼給壓了下去。
不行!
不能慌!
今日滿殿皆是外賓與朝臣,他可不能聲張。
想到這裡,高士林深吸口氣,強撐著跑到李玄身側。
湊到他耳旁,顫抖著聲音道:「陛下,出大事了!」
「何事?」李玄正端著酒盞,聞言眉頭微微一皺,側目看了他一眼。
神色凝重下來。
以他對高士林的了解,若不是出了什麼大亂子,對方不可能這般慌亂。
高士林喉頭滾動了一下,湊得更近,急聲道:「立政殿傳來消息,娘娘她……突然有墜胎之象!」
咔嚓!
李玄手中的酒盞脫手而落,砸在案上,酒水四濺,將他衣袍的下擺給浸濕了!
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瞳孔驟然收縮。
剛想開口說話,又被他給強行忍住。
此事不能聲張!
今日是萬邦來朝的大日子,對大乾和番邦都意義重大,若此刻將皇后的事情傳出去,恐怕會讓心懷叵測之人,有機可乘!
「父皇,怎麼了?」蘇言察覺到李玄和高士林的異常。
一旁的房齊賢也疑惑地看過來。
李玄壓低聲音,沉聲開口:「皇后那邊出事了!」
蘇言聞言,露出錯愕之色。
不待蘇言細問,李玄深吸口氣道:「隨朕去後宮,房相替朕管好此地,有人問起來,就說朕不勝酒力先行離開!」
說完。
他一把抓著蘇言的胳膊,拉著他沒入人群,不著痕跡地從偏門離開。
高士林連忙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