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燭一個擺尾想要躲閃,誰料被謝歧快得如狂暴的罡風,火星漫天間兩頭巨龍猛得撞在一處。
其威勢引得整個妖界開始震盪,不少不知發生何事的散妖紛紛趕來。
與此同時,觀望的還有西域域主霸天。
誰贏誰輸,誰生誰死,他還等著給人妖兩族邊界的締聽傳訊呢。
雖然他們兩個已經決意與人族結盟,但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若是裴玄燭沒死……
他們自然還是要聽裴玄燭的。
剩餘的妖族域主都在邊界待命,霸天也不知道締聽到底說服了幾個,一定要萬無一失才好,畢竟一旦出了紕漏,裴玄燭的手段定會讓他們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裴玄燭渾身被無盡業火灼得滾燙,鱗片也稀稀疏疏的掉落,他瞧著面前盛怒之下的謝歧突然岔開話題。
「我本來對樓重白說的爐鼎沒什麼想法。」
「可樓重白說要將李逢真的首徒帶走煉成爐鼎,不讓我殺他。」裴玄燭一字一句,同時不忘試探謝歧的反應:「他說的李逢真首徒,就是那日在埋神峰刺我一隻眼睛的人修吧?」
「這麼說的話,本尊好像有興趣了。」
那日在埋神峰上,裴玄燭不可能不知道謝歧與宋明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,而如今蹬鼻子上臉挑釁,謝歧眯了眯眸子,一雙龍瞳像燒紅的熔爐,怒意似要將整個天際攪個天翻地覆:
「你找死?」
謝歧的無盡業火與裴玄燭身上的幽藍火焰衝撞,兩股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量轟然相撞,毫不相讓。
「你不必如此試探於我,心魔於我根本就無關緊要。」
「在埋神峰時,你說師兄於我來說無關緊要才沒有成為心魔所在,你簡直愚蠢至極。」
「我如今身至九階,足以護住師兄,那他便不是我的桎梏,再說了。」謝歧繼續道:
「你想激怒我致使我失控?你還是省省吧,古龍神已經將我的神智拴在了師兄手中,有他在我就不會失控。」
【?】
【謝歧你怎麼把自己說的像條狗似的?】
【被人拴著你好得意哦~】
【裴玄燭:真無語。。。】
【怎麼打著打著還秀上恩愛了?】
【他們兩個都挺難殺的哈哈哈怎麼辦啊!】
謝歧話鋒一轉:「那你的心魔呢?」
聞言裴玄燭思緒一窒,忽而笑出聲:「想套本尊的話?小崽子你還嫩了些!」
「今日你明知我們來此,卻仍舊要把所有的手下支走,與我單獨硬碰硬……」
「到底是為什麼呢?」
謝歧晃了晃頭,甩出漫天火星,趁著他那雙紅瞳更亮更深邃:
「因為你憎恨龍族,想要將龍族的榮光踩在腳底,想著讓整個三界都看看,龍族寄予厚望捧在手心裡的繼承者也不過是你的手下敗將。」
「你懷揣著對龍族的恨修行幾萬年,恨到不願意以自己的真身示人……」
剩下的話謝歧沒有明說,可裴玄燭知道,對龍族無法磨滅的刻骨銘心的恨,就是他的心魔所在!
他恨龍族的虛偽,恨龍族的自負,恨龍族放任他驅逐他。
他恨那個在母親腹中就被他吞噬的弟弟。
若沒有他,自己怎會生得如此醜陋引同族嘲諷?又怎會生的如此狂暴為同族所不容?
他甚至恨他的雙親,他什麼都恨,同時他又想讓龍族瞧瞧,當初那個被預言天降煞星,被驅逐的玄龍,會將他們引以為傲的繼承人打敗,他才是最強的,是他們有眼無珠……
無盡業火蔓延半邊天,謝歧已經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準備:「看來今日定是要你死我活了。」
裴玄燭睚眥欲裂,顧不得身上的傷處與濁血,不顧一切的衝上去纏鬥。
滾燙的龍血從空中滴落,兩頭兇悍的玄龍不斷吞噬衝撞,兩股截然不同的火焰翻滾。
在天際與大地不斷流轉,雙方都顧不上自身傷勢,勢必要將對方徹底絞殺。
瞬息之間就已交手數百招,以傷換傷,以命搏命——
哪怕身受重傷也毫不停歇,龍瞳中儘是不肯屈服的凶光。
看得觀戰的霸天急得直跺腳,締聽那頭更是一個勁兒猛催,可雙方實在打得太過慘烈,這樣下去就算剩下的那個勉強活著,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。
霸天心一橫,直接傳訊給締聽,斬釘截鐵:「裴玄燭不行了,反吧。」
*
另一頭還不知道後院起火的裴玄燭已經有些神智渙散,謝歧也搖搖晃晃才能飛穩,二人得以喘息間,謝歧突然一滯,最後對著裴玄燭挑眉一笑,問道:
「裴玄燭,你相信你會在一個陷阱里摔兩次麼?」
裴玄燭聽不懂:「什麼?」
謝歧嘿嘿一樂,轉眼間一個擺尾橫掃而出,裴玄燭下意識後退避讓。
就在這時,一柄飛劍從謝歧側移的縫隙破空而來,快到根本看不清軌跡,只能捕捉到一束轉瞬即逝的寒光,下一刻,裴玄燭眼前一黑——
暗紅的龍血順著銀澗雪的劍柄滴滴答答的淌落,宋明雪刺瞎了裴玄燭的另一隻眼睛。
【!真愛降臨!】
【謝歧你小子早就嗅到老婆的氣息了對不對?】
【啊啊啊這就是我應該看得雙強!】
【裴玄燭你咋不長記性啊!誰家好人兩隻眼睛都被同一把劍刺瞎了!】
【該!讓你剛才還說惦記明雪呢!】
寒劍貫穿龍瞳,劇烈到無法忍受的痛引得裴玄燭的腦袋都要炸開,陷入的黑暗讓他自知如今不是謝歧的對手。
正想要化為黑霧倉皇逃竄,早就準備好的謝歧從高空俯衝而下,粗壯的龍爪死死按住裴玄燭的脊樑與脖頸,借著下墜的力,將他狠狠摁在地上砸進碎石之中,引得塵土四處飛濺!
被牽鉗制住的裴玄燭妄圖掙扎,奈何謝歧當仁不讓,無盡業火順著謝歧身上的火紋一路蔓延——
足以焚毀一切的上古之火對著裴玄燭兜頭傾瀉而下。
對著還在掙扎的裴玄燭就地灼燒。
宋明雪落在謝歧身旁,將謝歧渾身上下的傷處盡收眼底,咬咬牙沒說什麼。
「你要毀了龍族,而我恰恰相反。」
「明道派,人界,龍族,我都要護住,半分也不能退讓。」
回溯前的苦,一幕一幕的悲劇,他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不會讓其重演,而今就從殺了裴玄燭開始——
裴玄燭目不能視,在聽了謝歧的話後似是放棄抵抗,任由無盡業火一點一點爬上他的身軀,焚毀他的鱗片,血肉,根骨最後連妖丹也盡數化為飛灰。
謝歧最後為了珍視的東西仍能拼到最後一刻,而他這輩子總是漂浮著落不到根,他總是不願意承認,可也覺得當初母親將他送走時說的話很對。
他的降生,就是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