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天縱看著神醫死不瞑目的模樣，無奈扶了扶額頭。
「岳父，或許是你這一拜，直接把他拜死了。
你身附龍運，乃是九五之尊，尋常普通人哪裡受得起帝王一拜？」
柳青青跟著點頭：「爹，陛下說得有道理。
你是受天命冊封的皇帝，身份尊貴至極。
你對他行大禮，他一個尋常凡人，根本承受不住這份福澤，被你拜得殞命也屬正常。」
三寶捂著小嘴一臉懵懂：「不對吧，他本來也快要死了！頭上流了那麼多血，肯定救不活的！」
柳青青接著開口安排：「找張蓆子，把人簡單卷好，先挪去後院馬廄旁安置。
等這場暴風雪徹底過去，我們再找一處風水三面環山的吉地，將他好好安葬，讓他入土為安，安撫亡靈。」
楚大強立刻來了精神，拉著郁久閭拓就走。
「阿拓，快跟祖父過來！從今往後，祖父就要繼承他的衣缽，當真的神醫！
走走走，咱們收拾東西！」
趙天縱與柳青青對視一眼，雙雙無奈聳肩。
一代聲名在外的神醫，最後竟落得這般收場，實在令人唏噓。
隨後，趙天縱叫來戰六和幾名手下，去到神醫先前居住的房間，取來被褥與草蓆，將屍體簡單裹殮妥當。
再抬去後院馬廄旁的空地暫時安置，只待風雪停歇，送出城外正式安葬。
屋內的血腥味濃重極難散去。柳青青讓人撿出炭盆里的炭火，將底下積攢的炭灰盡數倒在地面血跡上。
先用炭灰吸附血污、殺菌去味，再清水沖刷乾淨。
這間屋子眾人還要繼續居住，只因屋內釘了狼皮，保暖效果極好，眾人捨不得空置。
另一邊，楚大強帶著郁久閭拓，從方才的房間裡背出一個大包袱和一隻藥箱。
柳青青看著兩樣物件，輕嘆一口氣。
「爹，若不是你當眾拜他為師，我們也不必對他這般費心負責。
可既然行了拜師禮、結了師徒名分，你繼承他的遺物也算合情合理。
往後多翻看這些醫書，好好學些醫術。
你既頂著神醫徒弟的名頭，總不能徒有其表，日後免得辱沒了人家畢生名聲。」
楚大強傲嬌地昂起脖頸，底氣十足。
「青青你放心，你爹我學習本事向來極快。
若是能學成任天行的醫術，我必定懸壺濟世、造福百姓！無論如何，這醫術我一定要學！
柳青青莞爾一笑：「也好。我們一家人裝作尋常眷屬，妥善安置了任天行，除了客棧里的人知曉些許內情，外人無從得知全貌，不會惹出閒話。」
話音剛落，外出查看情況的戰六匆匆折返，神色慌張。
「陛下、夫人！外頭風雪實在太大，雪粒子打在臉上跟沙礫一般生疼，風雪還在越下越猛！
幸好馬廄這邊有棚頂遮擋、木樁圍擋，還算穩固，不然連馬匹都能被狂風捲走！
咱們停靠在外的馬車全部牽連在一起，如今也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，根本固定不住！」
柳青青看向身邊的父親與丈夫，緩緩開口。
「武川鎮遭遇這般恐怖暴風雪，並非偶然。我一路觀察，柔然境內雖有山川，卻無林木覆蓋。
沒有樹木擋風阻沙，風雪自然肆無忌憚。
大晉與西梁群山遍布、林木繁茂，樹木便是天然的防風屏障。
可柔然世代以放牧為生，從不種樹開荒，一旦入冬暴雪肆虐，年年都有牲畜、百姓凍死凍傷。
日後若是柔然歸入我們掌控，第一件事便是推廣種樹、開荒、墾田。
唯有成片林木形成防風林帶，才能抵禦狂風暴雪、杜絕風災。
你看這客棧的窗戶都被狂風擊碎，尋常百姓的土屋草房如何抵擋？若是體弱老人、年幼孩童在外，怕是瞬間就會被狂風捲走，蹤跡全無。」
郁久閭拓拱手附和：「姨母所言極是。柔然千百年皆是如此，只知放牧，不懂植樹防災。
每逢冬日暴雪，凍死的牲口、百姓數不勝數。」
柳青青搖頭感慨：「皆是陳舊陋習，往後我們必定要徹底改變！
天色將亮，先歇息片刻。睡醒再生火做飯，我們帶的糧草充足，困在此地三五日，吃喝不愁。」
趙天縱不放心妻兒，開口叮囑。
「青青，我不放心你們。你帶著女兒睡裡屋大床，門口這張小床歸我，我守在門口護著你們。
風雪這般猛烈，若是窗戶再被吹破，我也好第一時間護住你們母女，免得你們受驚受寒。」
楚大強連連點頭：「沒錯，就讓陛下守屋！
這鬼地方的暴風雪實在太過駭人，萬萬不能大意！」
柳青青帶著三寶回了內屋歇息，趙天縱將炭盆擺放在屋子正中，獨自睡在門口小床值守。
屋外狂風呼嘯、風雪拍窗，好在窗戶早已被柳青青用粗木桿死死頂住，足夠穩固，暫無大礙。
眾人不知睡了多久，樓下突然傳來急促大喊。
「快救人！快去救人！城西整片低矮民居全被大雪掩埋，幾十戶人家盡數被困，連房屋影子都看不見了！」
屋外風雪呼嘯不止，但客棧內依舊能清晰聽見外頭百姓的哭喊呼救聲，不少百姓拿著工具，匆匆趕往城西救人。
柳青青瞬間驚醒，坐起身來，身旁的趙天縱也隨之睜眼。
兩人皆是心頭一沉，知曉大事不妙。
柳青青迅速起身，裹緊狐裘、蹬好棉靴，快速安排。
「陛下，救人之前必須先讓所有人吃飽飯。
眾人昨夜熬了半宿，外頭天寒地凍、風雪不止，救人不知要耗時多久，空腹勞作必定撐不住。
我立刻下去張羅飯食，讓咱們所有人吃飽蓄力。
你留在屋內守著三寶，切莫讓孩子單獨走動，亂世風雪之中，小姑娘落單太過危險。」
趙天縱應聲留守屋內。
柳青青快步下樓，帶著父親楚大強、郁久閭拓等人，在一樓門口架起鍋灶，熬煮稀粥，切好滷肉。
她給隨行眾人，每人分發一碗熱粥、五片滷肉，又配了一塊乾糧。
這粥乃是靈泉水沖泡熬煮，香甜暖胃。
濃郁的香氣瞬間鋪滿整座客棧，引得其他房客紛紛側目，主動出價想要購買吃食。
柳青青盡數婉言拒絕。
這種極端天災之時，吃食便是性命，對外售賣等同於自掘禍根，她絕不會冒險。
「實在抱歉，這些只是我們昨日酒樓打包的餘糧，勉強夠我們自己充飢，沒有多餘的可以售賣。」
不多時，三寶被叫醒，柳青青親自端來吃食，陪著女兒一同用餐。
趙天縱在屋內吃完飯後，看向妻子低聲詢問。
「青青，岳父那邊是什麼打算？」
柳青青一邊餵女兒吃飯，一邊回話。
「爹說，他要帶著阿拓出城參與救人。
城西足足五六十戶人家被積雪掩埋，拖延不得，再晚一步，被困百姓必定盡數凍死雪中。」
趙天縱便留在客棧，守護妻女安穩。
直至午時，漫天暴風雪依舊沒有半點停歇的跡象。
柳青青心中愈發不安，和丈夫、女兒在屋內用炭盆熱了吃食，簡單用餐收拾完畢。
還沒等歇口氣，外頭便傳來噩耗 ——
前去參與救援的郁久閭拓，獨自一人硬生生背回五個被困孩童，體力透支過度，已然累得當場昏倒在樓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