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把造型各異的槍械,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裡面,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保養。
在槍械的旁邊,還分門別類地放著一個個鐵皮盒子,上面印著看不懂的外文和數字。
不用想也知道,那裡面裝的,是子彈。
林默的眼神愈發凝重。
他伸出手,從箱子裡拿起了一把造型古樸的手槍。
入手極沉。
那金屬質感,和槍身傳來的厚重分量,無一不在告訴他,這不是什麼玩具模型。
這是能要人命的真傢伙!
而且種類繁多,手槍、步槍、甚至還有幾把看起來就火力十足的輕機槍。
這他媽的,到底是誰把一個小型軍火庫沉到了海底?
「鄔偉!」
林默沉聲喊道。
「哎!來了老大!」
人群中,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瘦高個青年擠了出來。
他叫鄔偉,是船上最年輕的船員之一,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軍迷。
尤其對各種老式軍火有著近乎痴迷的研究。
「你過來看看,認不認得這些東西。」
鄔偉推了推眼鏡,小心翼翼地湊到箱子前。
當他看清箱子裡的東西時,他的反應和大頭截然不同。
他的雙眼瞬間就亮了。
「我……我的天哪!」
鄔偉小心翼翼地從林默手裡接過那把手槍。
「毛瑟C96!德國造!這可是駁殼槍啊!」
「咱們都叫它盒子炮、快慢機!你看這槍托,這口徑,7.63毫米!我的乖乖,品相這麼好!」
鄔偉一邊說,一邊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槍身。
嘴裡念念有詞,報出了一連串普通人根本聽不懂的專業術語。
他又探頭看向箱子裡,眼神越來越亮。
「這……這是哈奇開斯M1909輕機槍!法國貨!」
「你看這獨特的散熱片,天哪,這可是博物館裡都難得一見的寶貝!」
「還有這個!布倫輕機槍!二戰英軍的制式裝備!」
「你看這弧形彈匣,太經典了!太經典了!」
鄔偉整個人都快趴到箱子裡去了,他指著一把把槍。
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它們的型號、產地、性能參數。
周圍的船員們看著他這副痴迷的樣子,一個個面面相覷。
剛才的恐懼,似乎也被鄔偉的這股狂熱勁兒給沖淡了不少。
尤其是幾個年輕的船員,他們從小到大,哪裡見過真槍?
此刻,在確認了這些槍似乎並不會自己跳起來咬人之後,他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。
「我能……摸一下嗎?」
一個年輕船員小聲問道。
「小心點!」
林默叮囑了一句。
那船員立刻興奮地湊上前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在槍身上碰了一下。
然後又迅速縮了回來,臉上帶著既緊張又刺激的表情。
「哇,好冰!」
「好重的感覺!」
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,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。
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只在電影裡見過的「老古董」。
蘇挽箏也忍不住走了過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箱子裡的一把小巧玲瓏的手槍上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將它拿了起來。
好沉。
比她拍抗戰劇時用的那些塑料道具槍,重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這就是真槍嗎?
蘇挽箏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平靜的林默,內心的佩服又上了一個台階。
別人的漁船,撈的是魚蝦蟹。
他的漁船,撈的是一整箱軍火!
這運氣,簡直逆天了!
林思雨也好奇地湊過來,用手指輕輕撫摸著一把長槍的槍身,嘖嘖稱奇。
「哥,這些老古董還能用嗎?」
就在這時,一直沉迷於研究的鄔偉,拿起了一把布倫輕機槍,一邊檢查一邊興奮地說道。
「我看看,保養得這麼好,理論上機件應該沒問題,就是不知道這擊針……」
他一邊說,一邊下意識地拉了一下槍栓,然後扣動了扳機。
似乎是想測試一下機件的活動情況。
他完全忘了,這些槍里,可能還壓著子彈!
「砰——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,毫無徵兆地在甲板上炸開!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!
只見鄔偉手中的那把輕機槍槍口冒出一縷青煙,一顆子彈殼「噹啷」一聲掉落在甲板上。
而在他對面的船舷甲板上,赫然多出了一個冒著青煙的彈孔!
甲板,被打穿了!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驚恐地看著那個彈孔,大腦一片空白。
槍真的……能開火?
下一秒,林默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,瞬間黑得如同鍋底。
「鄔偉!」
鄔偉嚇得一個哆嗦,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老……老大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林默沒有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然後對著旁邊幾個已經回過神來的船員使了個眼色。
大頭幾人立刻會意,摩拳擦掌地圍了上去。
「嘿嘿,小偉啊,你膽子不小啊。」
「敢在老大的船上玩火,我看你是皮癢了。」
幾分鐘後。
鄔偉頂著一個新鮮出爐的熊貓眼,低著頭站在所有人面前,悔恨道。
「老大,我錯了!各位兄弟,我錯了!我就是一時太激動了,我再也不敢了!」
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,蘇挽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思雨,小聲問道。
「你們……平時在船上都這樣嗎?」
林思雨早就習慣了,聳了聳肩,臉上帶著一絲笑意。
「差不多吧,我哥平時不管他們,但要是誰犯了原則性錯誤。」
「或者像今天這樣危及到大家安全,那肯定沒好果子吃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。
「不過你放心,他們下手有分寸的,就是皮肉傷,看著慘而已。」
「過兩天鄔偉哥又活蹦亂跳了。」
蘇挽箏聞言,心中瞭然。
這是一種外人很難理解的相處模式。
林默用這種方式立威,也用這種方式讓船員們記住教訓。
而大頭他們,則是在幫林默執行家法的同時,也宣洩了剛才被槍聲嚇到的後怕。
只有鄔偉是唯一的受害者。
蘇挽箏忽然有些羨慕。
在她的圈子裡,每個人都戴著厚厚的面具,說話做事滴水不漏,永遠看不到真實的情緒。
可是在這艘船上,喜怒哀樂都擺在明面上。
雖然吵鬧,卻滿是鮮活的生命力。
「真好啊。」
蘇挽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。
比起那些觥籌交錯的酒會,她覺得待在這艘漁船上,反而更讓人心情放鬆。
她不再說話,只是找了個乾淨的角落坐下,安靜地看著林默。
林默沒有再理會那邊裝死的鄔偉。
他俯下身,開始親手整理箱子裡的武器。
那些長槍短炮被他一件件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,整齊地碼放在甲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