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,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嚴肅。
「林默,你可能……搞錯了。」
白靜萱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熄了甲板上熾熱的氣氛。
「這上面記載的,恐怕不是盟約。」
她將龜殼遞還給林默,蔥白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了另一個更加模糊、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角落。
「你看這裡。」
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,再次舉起放大鏡,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是一個結構比「武國」二字更複雜的符號,筆畫交錯,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。
「這是……」林默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「是『戰』字。」白靜萱一字一頓,聲音冰冷而清晰。
「戰爭的戰。這根本不是一份和平盟約,而是一封……戰書!」
戰書?!
兩個字,如同一道驚雷,在所有人耳邊轟然炸響!
白靜萱深吸一口氣,繼續解釋道:「這些文字雖然難以辨認。」
「但從僅有的幾個符號和整體的格式來看,這更像是一份檄文!」
「你看這裡,還有這裡……這些符號,似乎是在羅列條件,或者說,是在召集盟友。」
「我推測,這個強大的『武國』,不僅沒有和大陸國家結盟。」
「反而是想聯合其他海上勢力,共同向大陸諸國……開戰!」
直播間的彈幕,在沉寂了片刻之後,瞬間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徹底爆發了!
【臥槽!臥槽!我聽到了什麼?戰書?!】
【不是盟約是戰書?這個反轉我踏馬直接原地起飛!太刺激了!】
【一個海上國家,要聯合起來攻打整個大陸?我的媽呀,這個武國也太勇了吧!】
【這是要上演海洋文明VS大陸文明的史詩大戰啊!】
【難怪!難怪史書上沒有記載!贏家才會書寫歷史!】
【這個膽大包天的武國,八成是被大陸諸國聯手給干廢了。】
【所有相關的記載都被抹除得一乾二淨!】
【細思極恐啊兄弟們!這背後得埋藏著一場多大規模的戰爭?我們竟然對此一無所知!】
甲板上,林默緊鎖著眉頭,沒有說話。
白靜萱的結論,邏輯上比他之前的推測更加嚴謹。
也更能解釋這龜甲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。
可一個新的疑問,又在他腦海中升騰而起。
這裡是南海海域。
如果「武國」真的向大陸諸「國宣戰,那麼主戰場應該在東海,甚至是黃海沿岸才對。
為什麼這封如此重要的「戰書」會和箱子一起,沉沒在遠離核心區域的南海深處?
難道說……
一個大膽的念頭,在林默的腦海中逐漸成型。
「我明白了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「他們戰敗了。」
「戰敗之後,武國的艦隊倉皇南逃。」
「為了不讓這份記錄著他們野心的戰書落入大陸王朝手中,成為他們發動戰爭的鐵證。」
「他們在逃亡的路上一路南下,一路將這些重要的文物和財富……丟進了海里。」
這個推測,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所有的死結!
為什麼箱子和龜殼會出現在這裡?因為這是逃亡路線!
「如果真是這樣……」林默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他猛地抬起頭,環視著周圍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面,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「那這片海域下面,就不可能只有這一件文物!」
「我們繼續下網,大概率……能撈上來更多!」
「撈!現在就撈!」
船員啊嚴一聽這話,激動得直搓手,轉身就要去把剛剛收起來的魚竿和漁網重新搬出來。
其他船員也是個個面露紅光,眼神火熱,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的古董正排著隊等著他們打撈。
發財了!這次真的要發大財了!
「等等!」
就在眾人一窩蜂地準備大幹一場時,林默卻冷靜地叫住了他們。
「不能在這裡下網。」
啊嚴的動作一僵,不解地回頭:「啊?林哥,不在這裡撈,去哪兒撈啊?」
林默走到船舷邊,指著腳下的海面,又指了指遠方。
「動動腦子,啊嚴。」林默的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笑意。
「如果武國的人是在逃亡的船上往下扔東西,船是不是在動的?」
啊嚴愣愣地點了點頭:「是……是啊。」
「船在動,他們一件一件地扔,這些文物掉進海里,會落在同一個點上嗎?」
「這……」啊嚴撓了撓頭,有點轉不過彎來。
林默看他那憨樣,也懶得再賣關子,直接揭曉了答案。
「這些文物,在海底絕對不是一個點,而是一條線!一條……從北向南,傾斜的拋物線!」
「我們現在的位置,只是這條『文物線』上的一個點而已。」
「你現在把網撒下去,能撈到東西的概率微乎其微。這就跟刻舟求劍一個道理,懂了嗎?」
刻舟求劍!
雖然船員們文化水平不高,但這個成語故事還是聽過的。
經林默這麼一解釋,所有人瞬間恍然大悟!
「我靠!對啊!船在走,東西是沿途扔的!」
「原來是這樣!我說林哥的腦子是怎麼長的,這也太清晰了!」
「懂了懂了!我們得順著這條線去找!」
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林思雨,此刻也聽懂了。
她看著自己哥哥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,忍不住拍起了手掌,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。
而白靜萱,則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。
她又從林默手中接過了那片龜殼,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鑽進那些古老的文字里去。
直播間的觀眾們,更是被林默這番清晰的邏輯分析給徹底折服了。
【學霸!這才是真學霸!玩個打撈都跟我們不一樣!】
【刻舟求劍,這個比喻絕了!瞬間聽懂!】
【主播不僅運氣好,這腦子也太好使了吧!愛了愛了!】
經林默這麼一解釋,所有船員都恍然大悟。
一個個摩拳擦掌,恨不得立刻就揚帆起航,去追尋那條由無數珍寶鋪就的海底黃金線。
啊嚴更是神采奕奕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,腳步已經不自覺地朝著駕駛室的方向走去,嘴裡還興奮地喊著。
「林哥,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往哪兒開?你指個方向,我立馬開船!」
其他的船員也迅速各司其職,有的爬上瞭望台,舉著望遠鏡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海域;
有的則站在船舷兩側,憑藉著老漁民對大海的敏銳感知,留意著任何可能的海流或水色異常。
他們雖然不懂什麼考古,但他們懂海,也相信林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