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主位上的，是一位頭髮花白，面容卻如岩石般堅毅的老將軍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輕輕吹了口氣，渾濁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直到年輕少將說完了，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撤回已經出發的海巡抓捕小隊。」
老將軍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將軍！」少將一臉的不可思議，「為什麼？這是我們的主權海域！」
「任由他在這裡肆意妄為，我們的臉面何在？國際上會怎麼看我們？」
「臉面？」老將軍抬起眼皮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，「你先看看這份檔案，再來跟我談臉面。」
一份被標記為「絕密」的電子檔案被投射到大屏幕上。
標題赫然是——【關於林默及其「林家號」的風險評估報告】。
裡面詳細記錄了林默過往的每一次「壯舉」，從讓鷹醬海軍艦隊吃了啞巴虧。
到逼得櫻花國官方不得不公開道歉賠款……
一樁樁一件件，每一件都讓在場的月國海軍高官們眼皮直跳。
老將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你派一隊海巡過去，是想給人家測試新武器的性能。」
「還是想幫他上一次頭條，控訴我們『暴力執法』？」
「這個林默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和滾刀肉！打不得，罵不得，抓了更是個燙手山芋！」
「多國海軍在他手上栽了跟頭，你以為是巧合嗎？」
老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，「他既然敢大搖大擺地開進來，就說明他有恃無恐。」
「靜觀其變，不要主動招惹。我倒要看看，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」
少將看著屏幕上那份觸目驚心的檔案，冷汗從額角滑落。
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，頹然坐了回去。
命令，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而「林家號」上，林默正駕駛著船，在預定海域暢通無阻地航行。
一切都安靜得有些詭異，預想中的攔截和警告遲遲沒有出現。
啊嚴湊了過來，有些不解地問道。
「船長，咱們就在這附近下網嗎？我看著水流挺急的，不像是能有大魚群的樣子啊。」
林默搖了搖頭，嘴角噙著一抹笑意：「誰說我要用老辦法了？」
他轉過身，對著駕駛室里的眾人和直播鏡頭，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。
「靠經驗和直覺捕魚，那是老黃曆了。」
「今天，咱們玩點高科技，用科學的手段來告訴魚群，它們應該在哪裡。」
說完，他走到主控台前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調出了一個複雜的操作界面。
「各位，接下來，就是見證鈔能力……啊不，是見證奇蹟的時刻。」
他伸手在屏幕上重重一點！
「嗡——」
船體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，船身兩側的裝甲板無聲滑開，露出數個黑洞洞的發射口。
下一秒，在直播間破億觀眾的注視下，數枚充滿科幻感的銀白色金屬浮標，如同離弦之箭。
從發射口激射而出，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深藍色的海水之中！
月國海軍指揮中心，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大屏幕上，林默的直播畫面被置於最中央，那幾枚剛剛沒入水中的銀白色金屬浮標。
像是幾根尖刺，狠狠扎在每一個月國海軍高官的心上。
「將軍！」先前被老將軍駁回的少將再次忍不住站了起來。
他的拳頭緊緊攥著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「這已經不是擦邊球了！這是在我們的臉上跳舞！」
「闖入我們的主權海域就算了，現在還敢公然投放這種用途不明的水下設備！」
「這跟直接部署水下偵察器有什麼區別？！」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屈辱和憤怒。
「如果我們再不做出反應，任由一個主播在我們的領海里為所欲為。」
「全世界都會把我們當成笑話！」
然而，面對少將的激動，老將軍的反應卻依舊平靜如水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屏幕，只是盯著桌面上那份關於林默的檔案。
仿佛那上面有比實時畫面更重要的信息。
「所以呢？」老將軍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你打算怎麼反應？派軍艦過去，把他連人帶船一起扣下？」
「難道不應該嗎？！」少將反問。
「然後呢？」老將軍抬起頭，渾濁但銳利的目光直視著他，「把他關進我們的軍事監獄？」
「以什麼罪名？非法捕魚？還是危害國家安全？前者，全世界會罵我們小題大做；」
「後者，我們必須拿出證據，證明他投放的這些『浮標』是武器或者偵察設備。你有證據嗎？」
老將軍頓了頓，語氣里多了一絲嘲諷：「還是說，你準備把它們撈上來。」
「當著全世界的面拆開，然後發現裡面真的只是一堆探測魚群的傳感器？」
「到時候，誰是笑話？」
這一連串的反問，像一盆冰水，從少將的頭頂澆到了腳底。
他瞬間冷靜下來，額頭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。是啊，林默這個瘋子。
他敢這麼做，就一定留了後手。
這些浮標，十有八九就是個陷阱，一個等著他們往裡跳的輿論陷阱。
老將軍看著他頹然坐下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。
「這個林默，行事看似瘋狂，但你仔細看他的檔案，他每一步都踩在底線上，從不越界。」
「他要的是利益，是名氣，而不是真的挑起一場戰爭。他不會做那種蠢事。」
「靜觀其變。」老將軍再次重複了這四個字。
「他既然把戲台子搭起來了，我們就在最好的位置看著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他這葫蘆里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。」
……
「林家號」上，氣氛與月國指揮中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這裡沒有凝重，只有恐慌。
姜冉的臉都白了，他死死地抓著旁邊的欄杆，感覺腳下的甲板都在晃動。
「船……船長……我的親哥……你玩真的啊？！」
他的聲音都在發顫，「在人家的地盤上扔這玩意兒，還開著直播留下鐵證……」
「這不叫捕魚，這叫自殺式挑釁啊！」
「月國的軍艦是不是已經在路上了？咱們現在掉頭跑還來得及嗎？」
蘇挽箏雖然沒有像姜冉那樣失態。
但她緊抿的嘴唇和不斷在平板電腦上划動的手指，也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平靜。
她正在飛速查詢著國際海洋法和相關案例，然而越查，臉色就越難看。